日頭剛往西斜，屯子裡的風又硬了起來。
大路兩邊的雪被車軲轆壓得發黑，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李春燕帶著劉振江、興靜、興華，從隔壁屯子往回走。
一家四口上午去了李冬鶯家。
李春燕給二姐送了羽絨服，還帶了兩包京八件和幾樣孩子吃的東西。
李冬鶯見著妹妹一家，高興得前前後後忙活，非留他們吃了午飯才讓走。
她家離李家屯不算遠，腳程快的話，一個多鐘頭也就到了。
可冬天路滑，兩個孩子又一路踩雪玩，回來便慢了些。
興華嘴裡嚼著二姨給塞的凍柿子，嘎巴嘎巴響，牙碴子磕得吱吱叫。
興靜嫌棄地瞥了弟弟一眼：“你能不能消停點兒？跟老母豬搶食似的。”
興華不服氣：“二姨說了，凍柿子就得使勁嘬，不嘬不甜！”
劉振江樂了一聲，伸手把興華脖子上的圍巾給他裹緊了些。
剛拐進大院的門，屋裡就傳來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
“爸，昨晚春燕她們回來了吧？那幾個大包袱都劃拉開沒？給我們一家的東西擱哪兒放著呢？”
是李春燕小弟李小山的媳婦兒，柳萍。
李春燕的腳步頓了一下。
劉振江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進屋吧。”
興靜興華互相對視了一眼，興靜小聲說：“又來作妖了。”
興華把手裡啃了一半的凍柿子塞進兜裡，拍了拍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屋裡，李木田盤腿坐在炕頭，手裡捏著旱菸袋，臉色已經不太好看：“春燕今兒個瞧她二姐去了。東西都是她張羅帶回來的，她咋分得她說了算，等她落了屋再說。”
柳萍坐在炕沿邊，一雙眼睛還往裡屋瞟：“上回包袱捎回來，你們就推三阻四說得等。這會兒大活人都進屋了，還扯什麼等！合著你們好衣裳都套身上顯擺了，就可著我們一家子在這兒幹瞅著唄？”
李木田抬起眼皮：“咋的，要不老子把身上這身扒下來給你套上？”
李春燕眉頭一皺，快步往屋裡走。
這個弟媳婦，嘴上掛著蜜，心裡裝著秤，眼睛比誰都尖。
八成是上午串門的時候看見了爹媽還是大哥一家身上的新衣裳，這才急吼吼地跑過來要東西。
“萍子，你咋跟咱爹嗆嗆呢？大過年的，就不能好聲好氣嘮？”李小山一看父親要生氣，邊說邊把懷裡快兩歲的李保鳳往上託了託。
“我咋沒好好說了？我不就是心裡急嗎？”柳萍白了他一眼，“春燕也真是個能折騰的。昨晚劃拉包袱，就不知道提前把俺們那份兒單挑出來？她腳打後腦勺，俺們就不忙啊？今兒撩簾跑一趟，明兒又得撂腿顛一趟，淨耽誤工夫！”
門簾忽然被人一把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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