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科舉取士,天南地北的書生憑空空降,不識本地風俗,不曉民間疾苦,憑著書本上的道理理事,只會瞎出政令,擾害鄉鄰。”
蔡諷抬了抬手,壓下議論,目光掃過滿堂眾人:
“諸位莫只看見表面文章。”
“察舉不是單單選幾個官吏,它維繫的是鄉黨倫常、舉主門生的恩義。”
“昔日我等舉薦子弟、賢才入朝,受舉之人,知有恩主,知有鄉黨,心懷敬畏。”
“科舉一齣,取士之權盡歸考官,士人只知迎合考官好惡,再無鄉閭羈絆,恩義淡薄,世道風氣必將日漸澆薄。”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再者,我等各家世代傳下經學,各有家法師法,先聖藏在口傳之間的微言大義,不在書卷字句之上。”
“將來考卷有定式,取士有標準,天下讀書人便只會揣摩考題,迎合定見。”
“加之朝廷大力推廣科學,代代相傳的家學,不出兩代,就要斷絕。”
角落裡,蔡瑁握著茶盞,指尖微微收緊,沉聲道:
“最緊要的一樁,不知諸位有沒有想明白。”
“從前州郡闢除掾吏,察舉茂才孝廉,權在地方,在我等鄉論。”
“往後科舉一開,選人的權,就完完全全收歸朝廷。”
“荊州郡縣的屬官、後繼人才,不再由我們品評舉薦。數十年攢下的門生故吏網路,慢慢就要斷了。”
方才還維持著名士體面的眾人,眼底都掠過一絲忌憚。
這才是最要害的,只是不便最先擺上檯面。
“劉牧君尚在荊州時,尚且知道倚重我等,方能政令通達。如今他遠赴長安述職,避開這漩渦。”
“諸葛亮要來荊州,明是興學,實則是為科舉鋪路。一旦此制落地,荊州大族世代相傳的權柄,就要一點點被削去。”
“那我們該如何?” 有個年輕些的族人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公然抗旨嗎?”
蔡諷緩緩搖頭,眼神幽深:
“不可貿然對抗,落個抗旨罪名。”
“我們要做的,是順著朝廷‘興教化’的名頭。”
“學堂可以辦,經書可以講,只是要讓荊州士林、鄉老都明白,科舉之弊,禍在鄉里。”
“諸位各自回去,曉諭族中子弟、門下門生,往郡縣、鄉亭去論說其中利害。聯名上書,陳明利弊,懇請朝廷三思。”
“同時,郡縣之中,掾吏、鄉官依舊按舊例選用。他朝廷可以定下制度,可荊州這一方土地,民情鄉論,終究還在我們手裡。”
“只要鄉閭不認這套以文取人的法子,就算詔書下來,推行起來也是寸步難行。”
蔡瑁緊跟著補上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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