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老算盤把菸袋從嘴上拿下來，“李成這小子，面上看著實在老實，可心裡頭陰狠狡詐著呢。”
他把菸袋往桌沿上磕了磕，“山根，你要是有啥要幫忙的地方，直接說就行。”
趙山根笑了，擺擺手：“我也就是說說，主要是心裡邊憋屈難受。”他把柺杖從牆邊拿過來，擱在腿上，“其實我和李成早就談過了，我和他的恩怨，早就翻篇了。他能成為這個攆山隊長，我可是下了不少力。我還對他說過，要是他當了攆山隊的隊長，一定要善待我以前的兄弟。”
猴子聽了一陣，肩膀慢慢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山根哥，剛才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讓我對付成哥呢。”
趙山根用打趣的語氣，把柺杖在手裡轉了轉：“那我要是求你對付，你會對付嗎？”
猴子頓了一下，嘴張著，筷子在手裡停了半天：“山根哥，你這還真把我給問住了。我會咋樣，我一時還真說不清。”
趙山根笑了，把柺杖往地上一拄：“說不清就不用說了。反正我和李成又不會打起來。就算打起來，我一隻手就能收拾他，也用不著你們幫拳。”
猴子一臉佩服，豎起大拇指：“那是，山根哥可是十里八鄉打獵的好手，成哥根本比不上。”
趙山根把桌上的酒罈蓋好，往牆邊推了推：“時候也不早了，都回家休息吧。明天還有活兒要幹。”
猴子和老算盤慢慢起身。
猴子把凳子往後一推，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了把桌子。
老算盤把菸袋往腰裡一插，衝趙山根拱了拱手：“山根，這酒喝得舒坦。”
“舒坦就好。”趙山根拄著拐，把兩個人往門口送。
走到院子裡，猴子腳底下絆了一下，扶住牆站穩，忽然停住了。
他側著耳朵，往西邊偏了偏頭。
西屋的窗戶紙上透不出光，門關得緊緊的，門上掛著一把鎖。
門裡頭傳出一點動靜，像是有人捂著嘴，壓著嗓子咳了兩聲。
猴子一臉好奇，拿手肘碰了碰身邊的老算盤，眼睛還盯著那扇門：“老算盤，這屋裡好像有動靜？”他又偏頭聽了聽，“你聽到了沒？”
老算盤把手攏在耳朵上，湊過去聽了聽，然後擺了擺手：“我這耳朵，從前年開始就不太好使了。就鼻子還靈點兒。”他抽了抽鼻子，“我可啥都沒聽到。”
趙山根從後頭走上來，順著猴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西屋的門，把柺杖往地上頓了頓：“我估計是耗子。我們家的糧食不都放進西屋了？”他擺了擺手，“今天喝了酒，就算了。等明天，我得好好拾掇拾掇。”
猴子的目光在那把鎖上又停了一下，才轉過身，跟著老算盤往院門外走。
等兩個人的腳步聲遠了，院門關上，肥強還坐在桌邊沒動。
趙山根回身把院門插上，走回來，肥強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兩隻手垂在身側，盯著趙山根的臉：“山根哥，你給我說句準話，你是不是想找李成報仇？”
趙山根看了他一會兒，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肥強，咱倆年紀差不多，我可是一直拿你當兄弟。我的想法不瞞你——李成那個混蛋害我斷了腿，這個仇，我不能不報。”
肥強的眼睛亮了一下，抬手在胸脯上拍了兩下，拍得咚咚響：“好！山根哥，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你這邊兒要是有啥吩咐，儘管說，我隨叫隨到。”
“兄弟，你有這份心，哥哥記住了。”趙山根把手收回來，“天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肥強點了點頭，轉身往院門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腰板也直了些。
院門開了又關，插閂的聲音響過，院子裡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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