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膝行兩步。
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面龐，眼神痴痴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父親病得口眼歪斜，妾身進去的時候，他連嚥下半口藥汁的力氣都沒了。”
“那柳姨娘仗著父親不能言語，竟叫囂著要把我母親的嫁妝全盤發賣。”
“妾身不過是個出嫁的女兒，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壓住那些刁奴，哪裡還能問得出什麼名冊暗樁。”
這番訴苦說得滴水不漏，把自己的無能為力推脫得乾乾淨淨。
裴雲舟放下茶盞。
俯視著跪在腳邊的人，眼底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溫存。
“夫人這番唱作俱佳的本事，不進梨園登臺真是大玄的損失。”
裴雲舟拎起摺扇，玉骨直直抵在蘇晚晴單薄的肩膀上。
力道算不上重，可也逼得她不得不往後縮了半寸。
“你真當本世子是外頭那些聽曲兒的蠢貨，隨便掉兩滴眼淚就能糊弄過去？”
蘇晚晴搖著頭：“妾身句句屬實，夫君若是執意不信，大可親自去尚書府探探虛實。”
裴雲舟輕笑，扇骨順著她的肩甲慢慢滑到後頸處。
“探虛實自然是不必了，人早就把訊息遞回來了。”
他微微彎腰，視線落在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眸。
“聽說夫人回府不過半個時辰，就把那柳姨娘滿口的牙都打得稀碎。”
蘇晚晴呼吸停了一瞬：“那賤妾偷盜主母財物，妾身身為蘇家嫡女，自然要替父親清理門戶。”
裴雲舟直起身子：“清理門戶自然是合乎規矩，只是夫人這手段未免太過雷厲風行了些。”
踱步繞到蘇晚晴身後，看著她梳得一絲不苟的墮馬髻。
“你若是真的一無所獲.....”
“哪裡還能這般鎮定自若地在這裡跟本世子哭訴委屈？”
裴雲舟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紮在蘇晚晴的偽裝上。
這個平日裡流連花街柳巷的紈絝世子，心思比她想象的要深沉百倍。
蘇晚晴停下抽噎，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拭去臉頰上的淚痕。
既然裝柔弱這招行不通。
那便只能拿出真正的籌碼來博弈了。
“夫君當真慧眼如炬，什麼事都逃不過您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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