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趕緊湊過去，手裡攥著個木柄都要磨禿了的削皮刀，指尖故意捏得有點發僵，活像個從來沒碰過廚房傢伙事的生手。
董路站在他旁邊，手把手捏著他的手腕往土豆皮上蹭，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你看這刀要斜著走，不能直著往下削，不然一不留神就削到手指頭。”
“前陣子老陳頭削土豆，一個沒留神半個指甲蓋都掀了，血淌了半盆水。”
周銳低著頭，手勁越發笨拙。
來了一個星期了，周銳並沒有一開始就到處打聽，而是裝成一副剛來的生怯模樣，就是麻痺那暗處閃過的眼神。
人設嘛，周銳懂。
雖然沒當過間諜，但他知道最重要的不是探聽訊息，而是整個人沉下去不露餡。
“錢師傅，今天吃什麼？”
“喲，是張師傅，今兒這麼早，鍋裡燉的土豆豬肝。”
“拖拉機小毛病，我順手就弄好了，來你這裡喝口水偷偷懶。”
“咦，那小夥子是……？”
“哦，新來的，說是鄉里做大席的師傅。”
聲音忽然壓低，但話語在周銳敏銳的耳朵裡一直沒斷過。
“這麼小的娃娃，哪裡會做大席，再看那手，根本就不是顛鍋的手。”
“我們都說後勤主任肯定收人錢了……”
“哎，打住打住，這話可別到處亂說，小心主任給你穿小鞋。”
周銳一直沒抬頭，但卻記住了這人的聲音。
他不是不想知道來人是誰，但卻怕人一直盯著他。
“發什麼呆呢，我跟你說話聽見沒？”董路用胳膊肘輕輕懟了他一下。
周銳立馬回過神，趕緊露出個不好意思的憨笑：“聽見了路哥。”
“我剛才走神了，你再教我一遍，我指定能學會。”
他手裡的削皮刀故意歪了歪，嗤的一聲削下去一大塊厚土豆皮，黃澄澄的薯肉露出來，掉在腳邊的泥地上。
“你看你，手咋這麼笨。”董路笑著搖了搖頭，彎腰把那塊土豆皮撿起來，丟進旁邊的泔水桶裡。
“沒事，慢慢來，削上三五個月的就熟了。”
周銳撓著後腦勺傻笑，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道人影轉身走了，背影不高，最多一米七。
他沒急著追出去，只要這人一直在農場，早晚能見著。
接下來的半個月，周銳把關係戶傻小子的人設立得穩穩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別人懶得乾的髒活累活，他搶著往身上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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