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您上回買槍借我那一百塊，這兩天能還我不？我手頭急著用。”
六月三十號下午，李向東一進陳寶峰家，連凳子都沒坐熱，就先開了口。
陳寶峰那把新虎頭雙管正擱在炕沿上，擦槍的舊布還搭著槍托。
聽見外甥這話，他手上的活兒頓住了。
“你這是……要買槍？”
“後天就得走了，我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李向東嘴上應著，眼睛又往那把雙管上瞟。
當初三舅買這支槍，他掏那一百塊錢的時候可沒怎麼猶豫。
眼下倒好，三舅的槍擦得鋥亮，自己的肩上卻連根槍帶都沒有。
陳寶峰把舊布往旁邊一放，聲音壓低了些：
“錢我給你湊。不過向東啊，聽三舅一句，手裡有點錢，先把趙凱他們那邊的賬還一還。槍晚點買，也耽誤不了你做買賣。”
李向東臉上那點客氣勁淡了下來：“就這一百，能還多少？”
“能還多少算多少，總比一直欠著強。”
“三舅，我頭一回進山就分了三百六，這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李向東身子往前坐了坐，
“我這天天送魚、跑山菜，回來還得給下回進貨留本錢，手裡能落下多少？進山只要碰上頭值錢的，分一次，就頂我跑多少趟了。”
“頭一回分三百六你記得清，上回空著手回來，你咋就不算呢？”
“上回沒打著，這回還能打不著？”
話一齣口，李向東自己也覺得頂得太急，抿了抿嘴，語氣往回收了收：
“再說了，這回您不也要去嗎？總不能回回進山，光讓我在旁邊幫著抬東西吧。”
陳寶峰讓這話噎了一下，沒接上茬。
他也想去，心裡也惦記著再打著一頭好鹿。
真要說往後別打獵了，他自己都捨不得，更何況炕沿上那把虎頭才剛使了沒幾回。
李向東見他不吭聲，眼神又往炕沿那邊遞了一下：
“三舅，我也沒跟您借錢。就是之前那一百，我眼下真有用。”
“我還能不還你？”
陳寶峰臉上有些不自在，伸手把槍往裡頭挪了挪：
“手頭現錢還差一點。今晚上我去湊湊，明早給你，耽誤不了你的事。”
有了這句準話，李向東總算鬆了口氣：“成，那我明早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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