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停了一瞬。
遠處隱隱傳來唐愛軍咳嗽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漸漸遠了。
她拉開門閂,走到衚衕裡。
冷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
門鎖上那個打了孔的肥皂盒,安安靜靜地扣在門環上。
她伸手摸了摸棉襖內側那個口袋,丹丹給她的三塊零七分錢還在,被她一路的體溫捂得暖暖的。
齊薇薇心頭湧上一點暖意,她轉身走向吉普車。
。
一週後,新院子煥然一新。
窗明几淨,地面一塵不染。
所有古董傢俱,都被長痦子的中年婦女擦得閃閃發亮。
那臺老式的架子床,雕花板上的積年汙垢被一點點剔出來,露出底下的黃楊木本色,花紋裡的蝙蝠和纏枝蓮紋清清楚楚。
八仙桌的桌面被她用桐油擦了三遍,油光鋥亮,能照出人影來。
連太師椅扶手上的包漿都被她小心地保留下來,只把縫隙裡的灰剔了,拿軟布蹭了又蹭。
她自己從家裡拿來的桐油,還說不用報賬,幹活兒總得用些材料,哪能都讓東家出。
齊薇薇冷眼看著。
這人幹活兒的確賣力。
她之前之所以把唐愛軍叫來擦屋頂,也是想把活兒幹好,畢竟三米高的房頂,她一個人踩著桌子摞板凳夠不著,又不敢上去,怕摔了耽誤工期。
也不能怪她,雖然是好心辦壞事。
因為一個人幹活兒,多用了一天,但幹得更細緻了。
內院的臺階縫裡長的青苔,她用鏟子一點一點刮掉;
月亮門頂上的瓦當,她搬了梯子上去,一片一片擦乾淨;
連門環底下的銅託,都拿牙膏擦出了黃銅本色。
她踩在梯子上也不怕,兩隻腳穩穩地卡在梯子橫槓上,一隻手扶著屋簷,一隻手拿掃帚夠高處的蜘蛛網,靈活得很,不要人扶,也不要人在底下接著。
齊薇薇有了長久用她的心思,就開始套話。
齊薇薇從齊宅帶了一壺熱水來,休息的時候,她給倆人都倒了碗熱水,自己坐在廊下的石階上,隨口問她是哪裡人,家裡幾口人。
樊大姐捧著碗,先是不肯說,後來見齊薇薇態度平和,又想起那天唐愛軍鬧的那一齣,東家沒把她趕走,心裡感激,就把自己的底細倒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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