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覺得齊薇薇已經燒糊塗了。
齊春春跟齊茂茂兩個請假換班,寸步不離地守著。
白天齊春春守,晚上齊茂茂守。
兩個人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齊薇薇一動他們就醒。
齊薇薇虛弱得很,走兩步就喘,可心裡很明白。
她不能把和平哥出事的事告訴爺爺奶奶,他們受不了。
奶奶心臟不好,爺爺血壓高,這事兒說出去,老兩口能當場倒下去。
大哥齊壯壯和大嫂馬藍送了兩隻老母雞過來,殺好了,褪了毛,裝在搪瓷盆裡,上面還蓋著兩大朵猴頭蘑菇。
馬藍把雞交給聞素美,又到西廂房看了齊薇薇一眼,見她燒得滿臉通紅地躺著,也哭紅了眼睛。
爸爸那邊,爺爺奶奶沒讓人通知。
齊疇在跑長途,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個省的地界上,火車司機就是這樣,一趟車出去十天半個月,家裡有事也找不著人。
媽媽和三姐出差了,陳紅霞去了南方參加供銷系統的經驗交流會,齊佳佳跟著去採購,兩個人都不在京市。
六姐齊梅梅在部隊醫院趕不回來,但託人捎來了特效的屁股針——是一種退燒的注射液,部隊醫院才有的,拿油紙包著,裹在棉花裡,裝在小木盒裡,外面還綁了一層防震的草繩。
這樣又養了四天,打了八針屁股針,燒才徹底退了。
齊春春拿體溫計給她量了,三十六度七,正常。
他這才鬆了口氣,把體溫計甩了甩收進藥箱裡。
五哥齊茂茂當天晚上就回單位了,他在電工班,年底檢修忙得很,已經請了好幾天假,再不去班長該罵娘了。
四哥齊春春也準備早上就走,他醫院那邊還有七八臺手術排著,再不去主任該發飆了。
這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
門反鎖著,齊薇薇躡手躡腳地拉開窗戶插銷,翻窗出了西廂房。
她穿了一件厚棉襖,外面罩著那件藏青色的棉猴,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三圈,把半張臉都遮住了。
她走到院門口,小心翼翼地拉開門閂,木門“吱呀”一聲響,她嚇得停住手,聽了聽院裡的動靜。
堂屋那邊沒有聲響,灶房裡也沒有聲響。
她把門拉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又把門輕輕掩上。
她跳上停在衚衕口的吉普車。
車在雪地裡停了好幾天,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冰,雨刷凍住了。
她打著火,熱了兩分鐘車,拿暖風吹擋風玻璃,冰化了一半,她也不管了,掛上擋就開。
路上沒什麼人,天還是灰濛濛的,路兩邊的積雪堆在牆根下面,被環衛工掃成了一條一條的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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