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齊薇薇跟蔣冰約在了醫院門口見。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晨光從東邊樓群的縫隙裡漏出來,照在雪地上泛著一層冷白。
齊薇薇從旅店出來的時候,哈出的氣直接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
她裹緊棉猴,圍巾往上拉了拉,踩著凍硬的路面往醫院走。
到醫院大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蹲在門柱旁邊的石墩上。
整個人縮成一團,對襟大棉襖的領子豎起來,把半張臉都埋進去了。
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在晨風裡一明一滅。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彎彎地掛著,沒往下掉。
聽見腳步聲,蔣冰抬起頭。
他把菸屁股在石墩上摁滅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沫子。
他的頭髮上落了一層薄霜,眉毛也是白的,鼻尖凍得通紅。
他看見齊薇薇,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黃牙:“大外甥來了。”
齊薇薇走到他面前,剛要開口叫他一起進去,蔣冰擺了擺手。
他把兩隻手攏在袖筒裡,縮著脖子,聲音壓得很低:
“大外甥,進去見你爺爺奶奶之前,咱倆得對好口供。”
齊薇薇愣了一下。
“金寶根那事兒,別提我。”
蔣冰說,
“你就說我是你僱的看家護院的。以前是偵察兵,功夫嘛,還行。別的啥也別提。老頭子老太太要知道我把那小子弄到黑省山裡鋸木頭去了,心裡頭不一定怎麼想。尤其是你凌爺爺,老革命,一輩子講規矩,要是知道咱用了這種手段,沒準兒覺得你心狠手黑,你是要給人家當兒媳婦的,萬一對你有了看法,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齊薇薇心裡咯噔一下。
她剛才光顧著高興了,還真沒往這層想。
凌爺爺那個人,一輩子行得正坐得直,打仗的時候衝鋒陷陣,和平年代也是規規矩矩,最看不得下三濫的手段。
要是讓他知道金寶根是被蔣冰設局賭輸了命、連夜送去黑省鋸木頭,就算金寶根再壞,他心裡也得犯嘀咕。
袁奶奶那邊也是,雖然恨金寶根恨得牙癢,可到底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要是知道人被弄到那種地方去了,心裡未必過得去。
“還是您想得周全。”齊薇薇點了點頭。
蔣冰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搓了搓凍僵的臉:“那行,我先在樓下抽根菸,你上去鋪墊一下。既然是要給老兩口看家護院,最好先跟他們說一聲,我再上去。冒冒失失的,再嚇著老頭老太太了。”
齊薇薇笑了,蔣舅舅考慮得比她還細。
她讓蔣冰在走廊裡暖和的地方等著,自己先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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