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或者說，那具身體——站在嬰兒床邊，嘴角掛著的那抹笑不像是林晚能有的。林晚的笑是破碎的、疲憊的、連恨都恨不動的。但這個笑容裡有東西在動，有東西在算計，像一條盤在暗處的蛇。
“你不是林晚。”
葉青青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我是。”對方歪了歪頭，紅色連衣裙的裙襬輕輕晃動，“我也是沈雲芝。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葉青青挑了挑眉。守門人的聲音從她影子裡浮出來，壓得很低：“大人，她在吞噬對方，但沒吞乾淨。兩個意識在融合，現在主導的是誰不好說。”
“所以你現在是什麼？”葉青青問。
“我是什麼？”對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合攏，指尖的指甲一會兒是林晚那種被咬得參差不齊的短指甲，一會兒又變成沈雲芝那種修長尖銳的鷹爪，“我是沈雲芝的恨，林晚的痛。她恨周遠舟騙了她，我恨周遠舟愛了別人。我們恨的是同一個人，為什麼不能是一個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嬰兒床在她身後無聲地化成一縷紅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整個空間的血管紋路開始劇烈跳動，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節奏越來越快。
“你想殺我？”葉青青問。
“你很強。”對方又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坦蕩，“但這是我的底盤。”
我的地盤”這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整個空間開始變了。
血管紋路從天花板上凸起，像無數條活過來的蛇，沿著牆壁和地板瘋狂蔓延。暗紅色的光脈動加速，每一次明滅都帶著一股潮溼的、像心臟瓣膜開合一樣的聲響。空間在膨脹，四壁向外推出去，原本三四十平的小房間變成了一整個樓層——或者說，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血肉和執念構成的巢。
林晚站在巢的正中央。
紅色連衣裙的裙襬已經不再是布料了，它化成無數條細如髮絲的紅色觸鬚，向四面八方延伸，扎入牆壁、天花板和地面，像一棵倒長的樹的根系。她的頭髮也變了，原本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的黑髮現在全部浮在空中，像水草一樣緩慢擺動，每一根髮絲的末端都掛著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將滴未滴。
她的臉也不再是林晚那張疲憊破碎的臉了。五官在融化的邊緣反覆重組——一會兒是林晚的清秀眉眼，一會兒是沈雲芝尖銳鋒利的面部線條，一會兒是兩者混合之後一張不倫不類的、像被揉皺了又勉強攤平的面具。
“你看到了嗎？”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整面牆都在說話，“這棟樓裡，每一個死過人的地方，都留著我的痕跡。”
葉青青站在原地沒動。
哭喪棒垂在右手，棒頭的白色珠子亮著幽藍色的冷光，在血紅色的空間裡像一顆孤零零的寒星。她掃了一眼四周——血管紋路在蠕動，密密麻麻像蛛網一樣把整個空間包裹起來。那些紋路里有東西在流動，暗紅色的、黏稠的、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和腐敗甜味。
“你的地盤？”葉青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很平，“那你應該知道，我在你地盤上還能站著，就說明你這地盤不怎麼樣。”
林晚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她腳下的地面裂開了。裂口從她站立的位置向兩側延伸，像一張被撕開的嘴，露出底下更深、更黑的空間。從那道裂口裡湧出來的東西沒有形狀，是一團灰白色的、像霧又像水的膠質物，貼著地面快速蔓延，所過之處，地磚上的花紋被腐蝕成一片模糊的灰。
它朝葉青青的腳底爬過來。
葉青青低頭看了一眼，腳尖輕輕點地，整個人向後滑出去三步，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被風吹退的紙。那團灰白色的東西在她剛才站的位置撲了個空，翻滾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有腐蝕？
葉青青思考著，她還不能將它打死，不然其他人也別想活了，真的麻煩，打個架都要控制。
林晚的已經著急了，它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五指張開，那些扎入牆壁的紅色觸鬚同時收緊，整棟樓的血管紋路像被拉滿的弓弦一樣繃直。空間開始收縮——天花板在下降，牆壁在逼近，地面在上升，四面八方同時朝葉青青擠壓過來。
葉青青沒躲。
她抬起左手，指尖在身側輕輕一劃。一道極細的黑色絲線從指縫間彈射出去，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像一把無聲的刀切入了收縮的空間。絲線所過之處，血管紋路被齊齊切斷，斷口處噴出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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