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好醒過來的時候,後腦勺傳來鈍痛。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地面冰涼粗糙,混凝土上裂著一道紋路。頭頂唯一的光源是個鏽跡斑斑的鐵絲燈罩,燈泡忽明忽暗,像隨時會斷氣。
她沒有立刻動。
眼睛半眯著,餘光掃過四周——廢棄倉庫,面積約兩百平,東側捲簾門焊死,西側有個二層鋼架平臺,北面牆角堆著發黴的木板條。
三個人。
門口兩個,抽菸聊天,說的是法語夾著阿拉伯口音。遠處角落一個,坐在摺疊椅上看手機,腰間鼓起一塊——槍。
圖譜在視野裡鋪展開來。
不是她主動呼叫的。是那種危機觸發的本能反應,像溺水時身體自動掙扎。半透明的網狀結構浮在眼前,倉庫的空間資料被自動解析——承重結構、通風管道走向、捲簾門的鏽蝕程度、二層平臺與天窗的距離。
一條淡藍色的路徑亮了起來。
從她當前位置到西側平臺,經鋼梯上二層,沿管道橫移三米,天窗。天窗鉸鏈老化,圖譜標註評級:外力突破可行性72%。
但路徑同時標紅了一段——鋼梯第四級臺階有斷裂痕跡,承重上限約五十公斤。
她六十一公斤。
不行。得換。
圖譜重新整理,第二條路徑浮現。繞北牆木板堆,利用疊放高度攀至管道層。用時更長,但避開了斷裂點。
前提是——她需要至少四分鐘無人注意。
門口那兩個人的視線規律她已經摸清了。每隔大約三分鐘,抽完一根菸的間隙會往她這邊掃一眼。角落那個是最大的變數,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刷的是短影片,外放聲音斷續續。
喬安好閉上眼,控制呼吸。
不是害怕。是在等。
圖譜右下角有個數值在跳動——她看不太懂那個數值代表什麼,但每次陸瑾年的人在靠近時,那個數字就會變小。
現在是1847。
昨天晚上,他送她回房間時是3。
拖。必須拖時間。
她動了一下,故意發出聲響。鐵鏈碰撞聲讓門口那兩人轉過頭。
“水……”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
——
同一時刻。酒店套房。
何誠這輩子沒見過陸瑾年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憤怒還算人類的情緒。此刻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臉上什麼都沒有。眼睛像兩塊黑色的玻璃,倒映不出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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