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軌的顛簸聲混著風箱般的粗重呼吸，在1號車廂裡迴盪。
林宵是被凍醒的。
寒氣從薄薄的舊毛毯邊緣滲進來，順著褲管一直鑽到腳踝，凍得她渾身僵硬。
她揉了揉發脹的眼眶，從鋼板鋪位上坐起來，腦仁一陣發木。
昨晚在鋪位上翻來覆去烙煎餅，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閉上眼，醒來時外面的天光早就透過鐵皮縫隙灑在了車廂過道上。
破天荒地起晚了。
車廂中央的簡易鐵皮爐子前，女人們已經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爐火是用搜集來的廢舊木條燒的，火苗有氣無力地舔著鋁鍋底部，騰起帶著煙燻味的灰白煙霧。
“今天的口糧按人頭分，排好隊，別搶！”
沈曼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站在木箱邊上，臉色比昨天還要難看。
箱子裡擺著幾包拆開的燕麥片，幾板快要碎成渣的雜糧餅乾，還有小半盒壓扁的巧克力能量棒。
林宵扶著鐵皮牆站起來，揉了揉發癟的肚皮。
昨晚那頓紅燒牛肉大米飯早就在腸胃裡消化乾淨，腹中傳來的飢餓感像小火苗一樣往上竄。
她默默排在隊伍末尾。
輪到她時，沈曼用缺了個口的小鐵勺從塑膠袋裡舀出一小撮乾癟的生燕麥，倒進林宵手裡的破搪瓷碗裡。
隨後，沈曼又遞過來兩塊灰白色的硬餅乾，和半根被掰斷的過期能量棒。
“省著點吃。”
沈曼抬眼看了看林宵，聲音放低了些。
“下一站還有好幾天，車廂裡的餘糧撐不了太久，後面每天可能還要減半。”
林宵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沈曼姐。”
她端著搪瓷碗走到角落，從冒著煙的鋁鍋裡舀了半勺溫水，倒進乾癟的燕麥裡。
水溫不夠，硬邦邦的燕麥粒浮在渾濁的水面上，半天泡不開，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倉儲發黴味。
林宵拿起塑膠小勺，舀起一勺混著冷硬麥皮的糊糊，塞進了嘴裡。
粗糙的麥粒在舌苔上刮過，像是一把幹沙子直接倒進了喉嚨管。
沒有鹽，沒有糖，更沒有半點油脂的香氣，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生澀土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胃部狠狠抽搐了一下。
林宵的喉嚨劇烈收縮，差點當場吐出來！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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