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車廂的鐵皮頂棚滲下一滴冷水，啪嗒砸在林宵的額角。
刺骨的涼意讓她縮了一下脖子。
林宵盤腿坐在薄墊子上，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缺口的搪瓷碗。
碗裡盛著半碗灰撲撲的糊糊，沈曼剛用鐵鎬敲碎的發黴壓縮餅乾加冷水攪出來的。
麵糰沒化開，表面結著一層硬皮，散發著陳年糧倉的土腥味。
林宵舀起一勺遞到嘴邊，胃裡立刻翻江倒海，酸水順著食道往上頂。
吃不下去。
前幾天肚子裡塞滿的五常大米、滋滋冒油的紅燒肉、還有裹著黃油的焦香吐司，把她的舌頭徹底慣壞了。
人的舌頭很賤，吃過好的，再咽豬食，胃部會本能地痙攣抗議。
林宵煩躁地把鐵勺扔回碗裡，噹的一聲，灰白色的糊糊濺了幾滴在地上。
“哎喲，林大隊長這是挑上食了？”
過道斜對面傳來陰陽怪氣的嗤笑。
梅欣裹著一件破洞棉服，兩隻手縮在袖筒裡，靠在花間酒身邊笑得花枝亂顫。
“前兩天不是頓頓往2號車廂鑽麼？怎麼這兩天死活賴在咱們這爛窩棚裡啃生餅乾？”
梅欣用肩膀撞了撞花間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半個車廂聽見。
“酒姐，我就說吧，男人提上褲子就不認人。再結實的大長腿，玩上兩回也就膩了。真當自己是正宮娘娘呢？”
梅欣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林宵這兩天藉口下肢拉傷，死活不出1號車廂，連林小茹端著餐盒過來敲門都被她硬邦邦頂了回去。
這明顯是被王大勇踹出來了啊！
只要林宵失寵，王大勇身邊就空出一個名額，憑自己的身段和伺候男人的手段，機會立刻就來了。
花間酒正用一根細磨刀石蹭著自己的指甲，連眼皮都沒抬。
“閉嘴，嚼你的爛餅乾。”花間酒冷冷吐出幾個字。
蠢貨。
花間酒掃了眼遠處的林宵。
林宵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脖頸上的青筋都在跳，眼神躲閃又焦躁。
這哪是被甩了？
這分明是春心被撩撥得發狂、偏偏還要顧及那點可憐自尊心的彆扭模樣。
花間酒經營會所這麼多年，這種剛開葷又死要面子的小年輕，她一眼就能看穿底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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