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振華放下手中的筷子，眼底帶著執拗與難言的無奈，沉聲道：“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我媽。現在老人摔得骨折躺在醫院，於情於理，我都得回去看一眼。”
林秀英心頭滿是焦灼，忍不住開口提點：“我總覺得你大哥跟你小弟，絕對是在耍什麼心眼子。不然怎麼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吵著要南下做買賣？也太湊巧了。”
她跟著溫振華過日子這麼多年，早就把那兩兄弟自私趨利的性子看得透透徹徹。往日避事躲責跑得最快，如今突然主動想著外出打拼，定然是憋著別的算計。
溫振華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的堅持：“就算他倆真在耍心眼，老人躺在醫院，我也必須回去一趟。不能讓人說我不孝，更不能讓老太太寒心。”
一旁的林秀英當即轉頭，眼神急切地看向溫玉錚，分明是想讓她出言勸阻，攔下丈夫這個決定。
可溫玉錚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通透又沉穩，輕聲開口安撫母親：“媽，奶奶都這樣了，爸肯定得回去看看。情理道義擺在這兒，要是爸避而不回，反倒落了旁人話柄，也成了他自己心裡的疙瘩。”
她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溫振華性子敦厚心軟，認準的道理、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重孝重情，就算明知老家是龍潭虎穴、等著被人算計，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老母親受苦、自己置身事外。
溫玉錚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父親，語氣篤定從容：“而且我心裡清楚，大伯和小叔絕對沒安好心。他們故意藉著南下做生意為由頭避責，又想等著我們出面兜底、出錢出力，算盤打得太響。”
“與其讓你一個人回去，被他們輪番道德綁架、拿捏牽制，不如我陪你一起。”
溫振華微微一怔，看向女兒：“廠子和火鍋店正是最忙的時候，你跟著我回去，這邊怎麼辦？”
“沒事的。”溫玉錚淡淡一笑，底氣十足，“火鍋底料研發已經全線收尾，只剩趙師傅單人就能完成，完全不用操心。火鍋店每個店都有店長，正常營業完全沒問題。”
林秀英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藏著幾分無奈，緩緩開口：“玉書、玉歡還在上學，我肯定是走不開，沒法跟著一起回去。讓玉錚陪著你，我心裡也能放心些，就當是替我回去儘儘孝了。”
嘴上說得得體，可林秀英心裡打的算盤她自己最清楚。哪裡是單單要玉錚代她盡孝，最要緊的，是讓玉錚跟在溫振華身邊盯著。
她太瞭解丈夫了，溫振華骨子裡敦厚心軟，遇上大哥和小弟一賣慘、一拿孝道說事，很容易耳根發軟，一時衝動就鬆口答應各種要求，最後自家吃虧、被無休止地拉扯拖累。有玉錚在一旁，好歹能幫著把把關，攔住那些不合理的請求。
溫玉錚哪裡聽不出母親話裡的深意，唇角掠過一抹極淡的淺笑，沒有戳破，只是從容應下：“媽，我曉得。有我陪著爸，不會出岔子。該盡的本分我們不會少，但不該我們擔下的麻煩，也絕不會輕易應承。”
溫振華還沒看透妻子暗藏的心思，只當是妻子體諒家中孩子、託付女兒一同回鄉，心頭微微一暖，鄭重點頭：“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隨便應下什麼承諾。有玉錚一同過去，遇事我們父女也好商量。”
林秀英聞言，稍稍放下心來，又細細叮囑起來：“回老家之後，凡事多商量，別被幾句親情話哄住。你奶奶的醫藥費，該拿的咱們拿，這是本分。但你大伯和小叔提別的要求，千萬不要輕易許諾。”
“我記住了。”溫玉錚應著，轉頭看向父親，“爸，咱們今晚簡單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動身。”
溫振華頷首，只是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沉沉的憂慮。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母親，還要面對那兩個兄弟，心底難免紛亂。
林秀英起身，一邊收拾茶几上涼掉的麵碗，繼續囑咐：“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收拾休息。”
“知道了，媽。”溫玉錚應聲。
等到父女二人收拾好行李，窗外夜色早已深沉如墨，悄然邁入後半夜。
四天三夜的長途綠皮火車，路途顛簸、耗神費力，若是休息不好，一路上定然身心俱疲。二人心裡都清楚，這趟回鄉不僅路途辛苦，前路還有一堆難纏的人和事等著對峙，更要養足精神、穩住心神。
於是收拾妥當後，兩人便早早洗漱歇息，一夜安睡，沒有再多思慮紛雜瑣事。
次日一早，天剛泛起魚肚白，熹微晨光穿透窗紗，靜靜灑落在乾淨的地板上。
家裡格外安靜，玉書、玉歡還在臥室熟睡，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窩裡，眉眼安然。
溫玉錚率先醒了過來，一夜好眠，疲憊盡數褪去，頭腦清明冷靜，心底已然做好了應對一切風波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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