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振華看著自己生母這副蠻不講理、自私涼薄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悶得喘不上氣。多年隱忍的委屈、心寒，盡數翻湧上來。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冰冷：“沒事？她們被親奶奶算計，要被拿去抵高利貸，日日活在恐懼裡，連夜逃離老家，擔驚受怕，這叫沒事？”
“在你眼裡，只要人活著，所有的驚嚇、屈辱、陰影，都不算事，是嗎？”
一句質問，擲地有聲，狠狠砸在寂靜的病房裡。
溫玉錚眼底徹底覆上寒霜，接過話頭：“奶奶，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最後僥倖躲過的結局，是你從未愧疚的心思。你是長輩，我們本該敬你孝你，可你從未把我們當成親孫女，只把我們當成大伯小叔還債的籌碼。”
溫振興見母親被逼得啞口無言，立刻硬著頭皮上前護短：“行了玉錚！大人的事輪不到你評判！你奶奶年紀大了，一時糊塗辦了錯事，也輪不到你們這般步步緊逼！孝順孝順，百善孝為先，你們就是這麼氣長輩的？”
“就是二哥，丫頭大了就得管。長輩說話，哪有她插嘴的道理，再說玉嫻，玉嬌兩個人也沒出事。何必這麼計較呢？”溫振東撇了撇嘴說道。
“孝順？你們還要我們怎麼孝順，一起在老家的時候，你們但凡辦了點錯事，都是我爸去跟你們兜底，為了躲你們，我跟我爸去了深市。
沒想到你們竟然把心思打到了我姐姐們的身上，就算這樣，我爸還惦念著奶奶，每個月都往家裡郵錢，生怕他們二老跟著你們過的苦，這還不叫孝順嗎？那還要我們怎麼孝順呢？”
“這個家最不孝的，難道不是大伯跟小叔你們倆嗎？”溫玉錚轉頭直視溫振興，毫不退讓。
“你說你們倆都這麼大的人了，每次遇到事都是把奶頂出去。”
她聲音清亮，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病房每個人耳中。
“飯店虧了、欠了高利貸，自己扛不住，就推著奶奶出來賣慘訴苦，拿她當擋箭牌。欠債還錢本是你們的責任，可你們倒好，躲在奶奶身後，哄著她出面來逼我爸出錢兜底。”
溫振興臉色驟然一變，被她戳中要害，慌忙反駁：“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我們也是沒辦法，媽心疼我們，才願意幫我們說話！”
“心疼是一回事，被你們當槍使又是另一回事。”溫玉錚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出事的時候，你們不出頭，讓奶奶拋頭露面；要借錢要錢的時候，就把奶奶搬出來，拿母子親情綁架我爸。可平日裡吃苦受累，撿紙殼補貼你們虧空的是奶奶，被人上門追債擔驚受怕的也是奶奶。你們做兒子的，可曾真正替她考慮過半分？”
“奶奶，你看這就是你疼愛的大兒子，偏心的小兒子，他們倆除了給你添麻煩，還會幹什麼？”
溫老太被懟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渾身發抖，手指顫巍巍指著溫玉錚，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你……”
“我..我..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嗎？”溫玉錚寸步不讓，眼神澄澈又堅定，“從小到大，大伯小叔好吃懶做，闖禍欠債，事事讓你兜底，讓你受累。你事事偏心他們，事事縱容他們，到頭來，還要讓我爸為他們的過錯買單，憑什麼？”
溫老太徹底被氣急了，再也顧不上裝病柔弱，猛地拔高聲調，怒指著溫振華撒潑控訴：“老二！看你養的好閨女！簡直無法無天，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專門氣我這個老婆子！”
她習慣性遷怒甩鍋，從來不會反思自己和另外兩個兒子的過錯，但凡爭執落敗，只會拿“晚輩不孝、教女無方”壓人。
溫振興立刻抓住機會，順勢幫腔，一臉痛心疾首：“是啊老二！玉錚太不懂規矩了！怎麼能這麼數落長輩、指責奶奶和我們！今天必須讓她給奶奶道歉！”
溫振東也連忙附和，硬撐著底氣：“小孩子家家目無尊長，說話太過放肆了！”
看著三人顛倒黑白、抱團苛責晚輩的模樣，溫振華心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殆盡。他上前一步，將溫玉錚護在身後，面色清冷，目光沉沉看向氣急敗壞的溫老太。
“媽，玉錚沒有說錯。”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震得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這麼多年，你偏心大哥三弟，縱容他們好逸惡勞、肆意闖禍。他們欠債爛攤子，你幫著遮掩；他們無力養家，你幫著操心兜底；他們欠錢，你都想著是拿我女兒去抵債。”
“玉錚只是說出了所有人不敢說的實話，何來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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