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溫老爺子重重一聲嘆，看著眼前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隊友，疲憊地搖了搖頭。
吵到最後，是非對錯早已爛得徹底，只剩下無法收拾的僵局。
他抬眸重新看向態度決絕的溫振華，壓下滿心複雜，端起了一輩子的長輩架子，開始慢條斯理地打起感情牌、講起家規情理。
“老二，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
“老話講，父母在，不分家。我和你媽兩把老骨頭還健在，家裡根基就還在，哪有好好的親兄弟硬生生拆分家的道理？”
他頓了頓，刻意放緩語氣，字字句句都帶著道德綁架的意味，擺明了要把所有擔子重新壓回溫振華身上。
“再者說，你小弟振業至今未婚，終身大事還懸著，家裡正是最困難的時候，你這個做二哥的，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甩手走人？”
“你也清楚家裡的現狀。我跟你媽操勞一輩子，到老連一間安穩落腳的房子都沒有。世人都講長子養老，道理我都懂，可你大哥家裡是什麼情況？”
老爺子抬手一指溫振興，語氣帶著刻意的為難與委屈：“你大哥一家五口，擠在兩室的小房子裡，本就侷促得轉不開身。若是再把我們兩個老人塞進去，吃住都成問題，根本住不開！”
這話一齣，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溫振興立刻順勢低下頭，擺出一副無能為力、壓力山大的為難模樣。
黃莉更是眼睛一亮，瞬間抓到了話頭，立馬接茬附和：“對啊老二！你也聽見爸說了！我們家那房子真的擠爆了，孩子大了要分房睡，老人過來根本沒地方安置！總不能讓爸媽老了老了，流落街頭吧？”
“振東還沒成家，還要攢彩禮買房，更是指望不上！家裡現在能有能力、有出息幫襯家裡的，就只剩你了！”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繞來繞去，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同一個意思——
老大住不下，老三沒能力，老人不能受苦，全家的難處，最後理所應當，該由最不受寵、最被虧欠的老二來承擔。
溫老太也立刻抹起了眼角不存在的眼淚，悽悽切切地開口：“振華，媽知道你心裡有氣、受了委屈。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爸媽老了，沒幾年光景了，你就當真忍心看著我們老無所依、老來漂泊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鎖在溫振華身上。
期待著他心軟，期待著他一如既往顧全大局、妥協退讓，替全家人扛起所有重擔。
看著眼前這熟悉至極的一幕，溫振華只覺得心口一陣發冷，一股極致的荒唐席捲全身。
他剛剛才因為多年委屈被父親道歉、稍稍動容，才生出一絲想要釋懷的念頭。
結果轉瞬之間，所有道歉、所有愧疚都是假的。
溫情是裝的，悔意是演的，歸根結底，他們從頭到尾，只是怕沒人兜底、怕自己吃苦、怕日子難過
所有的虧欠、所有算計他孩子的過錯，在現實的難處面前，又一次被輕飄飄翻篇。
溫振華緩緩垂眸，再抬眼時，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盡，只剩一片徹骨的平靜。
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只輕輕開口：“所以爸，您是什麼意思？”
溫老爺子握著柺杖的手指緊了緊，蒼老的臉上重新帶上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先前那番致歉的愧色淡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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