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跟父親硬碰硬，只能掏出自己最慣用的說辭賣慘，語氣滿是無奈和焦灼：
“爸，您也知道我家裡現在是真的困難。當初我也是一心想掙錢，拿著家裡所有的積蓄出去做買賣，滿心想著能闖出點起色，養家餬口、改善日子，可誰知道運氣太差，本錢全部賠得乾乾淨淨，還欠下一堆爛賬。”
提及家裡的難處，他眉眼間滿是愁苦，句句都在為自己的推脫開脫：“如今家裡三個大孫子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正是最費錢的時候。我家底賠空，連最基本的彩禮錢、婚房錢都拿不出來，日日為孩子的婚事發愁，夜裡都睡不著覺。”
“我剛才真的是一時心急、壓力頂得慌，說話不過腦子，才惹您生氣了。”他放低姿態，連連討饒。
“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絕對沒有半點不想給二老盡孝、不想養老的心思！”
黃莉也連忙跟著附和，連連點頭幫腔，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蠻橫：
“是啊爸！振興就是被家裡的事逼急了，一時糊塗說錯話！我們心裡一直記著二老的養育之恩，怎麼可能撒手不管你們的養老！只是家裡實在拮据，擔子壓得我們喘不過氣，才一時失言，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溫老太見大兒子兩口子服軟認錯，心裡頓時鬆了口氣，連忙順勢打圓場，伸手拍著溫老頭的後背安撫：
“你聽聽！我就說老大不是不孝的孩子，只是家裡難處多、壓力太大罷了。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可溫老頭臉色依舊沉冷，眼底沒有半分鬆動和憐憫。
他活了大半輩子，早就看透了大兒子的心思。哪裡是一時心急說錯話，分明是心裡算盤打得太響，既想逃避養老責任，又想繼續佔便宜，被戳穿心思才慌忙認錯賣慘。
這些年，誰家裡沒難處？
不過想到家裡三個尚未娶妻的大孫子，終究是自家血脈，溫老頭心頭的怒火硬生生壓下去大半，無奈長長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低聲罵道：“你也是蠢笨如豬的東西。”
他刻意壓低聲音，眼底藏著一層老謀深算的精明算計，小聲提點：“你現在別硬頂，老老實實去跟你二弟服個軟、認個錯，痛痛快快把協議簽了。”
溫振興一愣，滿臉茫然，還沒轉過彎來，不懂父親為何突然讓他妥協。
溫老頭繼續捻著心思，細細教他算計：“你聽話簽字，穩住你二弟，讓他先把陽城的房子留給我們老兩口。”
“等到他真走了，天高水遠、千里迢迢，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
他眼神閃爍，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私心：“到那時候，我們兩個老的住在房子裡，你私底下給不給養老錢、給多給少、甚至不給，遠在深市的他怎麼會知道？”
“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先簽字穩住他，別讓他當下徹底翻臉甩手走人。只要他人不在陽城，往後養老的事，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這番話，瞬間點醒了鑽牛角尖的溫振興。
他渾濁的眼睛驟然一亮，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所有的憋屈和不甘瞬間消散大半。
對啊！
只要暫時低頭簽了字，穩住溫振華，哄得他放心返程深市。千里距離阻隔，山高路遠，誰還能日日盯著他盡孝給錢？
到時候二老在他跟前過日子，憑著他是長子，再加上父母向來偏心自己，隨便糊弄兩句、哭哭窮、賣賣慘，這事就能糊弄過去。所謂的養老協議，根本就約束不到他分毫！
他剛才白白慌了半天，差點真被嚇得手足無措。
溫振興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窘迫和委屈，眉眼間悄悄染上一絲竊喜，連連點頭，裝作乖巧聽話的模樣：“爸，我懂了！還是您想得周全！”
“知道就好。”溫老頭瞥他一眼，低聲叮囑，“待會態度放軟、嘴甜點，別再擺臉色、說硬話。先把人穩住，把這兩天的難關熬過去。其餘的，來日方長。”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暗自打著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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