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裡一時琢磨不透父親這麼安排的用意，溫玉錚也沒有再多言，依著吩咐出去採買。
不多時，她拎著裝著熟食和鹹菜的塑膠袋踏進院門，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溫振華、溫振興和溫振東三人已經圍坐在茶几旁，就著一盤炒花生米喝上了。白酒杯擺在跟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氣。
溫振興臉頰泛紅，眼神已經有些發飄，看樣子是喝了好幾杯，帶著幾分醉意，語氣又酸又嘆：“老二，大哥知道，這幾年真是苦了你，在外頭奔波不容易。可哥也是實在沒辦法，自打當初被廠子開除之後，就一直沒有穩定進項，家裡大大小小的難處，很多時候都得靠著你。”
話音剛落，一旁的溫振東也跟著垂下頭，一臉為難，怯生生地附和起來：“是啊二哥，你也清楚我的情況，我這麼多年就沒掙到什麼像樣的錢。之前籤的那份養老協議，每個月要拿出贍養費……我怕是沒法穩穩當當按時把錢拿出來。”
溫玉錚腳步一頓，拎著袋子站在門邊，心頭頓時一冷。
果然來了。
字剛剛簽完，酒才喝上幾杯，這兩個人就開始藉著酒勁裝可憐、打退堂鼓。
剛才簽字的時候爽快利落，彷彿滿口承諾都作數，轉頭就開始哭窮，想著把責任再推回來。
她抬眼看向溫振華，想看看父親要怎麼應對。
溫振華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神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看向溫振東：“字是你方才親手簽下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不是鬧著玩的。”
溫振東被他看得一慌，下意識往溫振興那邊靠了靠。
溫振興見狀，藉著酒勁趕忙打圓場，拍著胸脯，嘴上說著軟話，實則幫著弟弟一同施壓：“老二，你也別怪老三，他也不是不想盡孝，就是手裡實在拮据。”
溫振華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溫振興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勁：“那大哥，你們是什麼意思？這剛簽下的協議，筆墨還沒幹呢，就想不作數了？”
“不不不！”溫振興連忙擺手，酒意都驚得散了大半，臉上那副愁苦可憐的模樣一收，慌忙解釋，“老二，你可別誤會，我哪敢說協議不算數！字是我們親手籤的，哪能反悔？”
他說著，偷偷斜睨了一眼身旁的溫振東，示意他別再亂說話。溫振東被二哥一句話問得惴惴不安，垂著頭，再也不敢開口叫苦。
溫振興嚥了口唾沫，重新換上一副為難的神色，放緩語氣：“我的意思不是賴賬，就是跟你掏掏心裡話。你也清楚我家的境況，被廠子開除之後，打零工有一搭沒一搭，三個小子等著娶媳婦，到處都要花錢。不是不想出錢，是怕哪天手裡週轉不開，到時候拿不出贍養費，反倒惹得大家不痛快。”
“老三也是一樣，性子老實，掙錢艱難。我們就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免得真遇上難處的時候，你覺得我們故意耍賴。”
一旁的溫玉錚靜靜站在側邊，垂著眼，心裡透亮。哪裡是提前打招呼，分明是先鋪好後路，以後拖欠錢款的時候，好拿今天這番話當藉口。
“大哥，協議上可是清清楚楚寫著，如果你們不付贍養費的話，我這邊也是不會出。”溫振華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冷硬，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這話一齣，桌上的酒氣彷彿都凝住了。
溫振東心裡一慌，硬著頭皮顫聲開口：“二哥，我也不是不想出這贍養費，屬實是我拿不出來啊。”
他捏著酒杯，眼神里帶著幾分嚮往和討好，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現在外頭人人都說深市遍地是黃金，我看去年去那邊打工的人，過年回來全都大包小包，看著就掙了不少錢。要不然，你帶我也去深市掙錢吧？”
溫振興眼睛跟著一亮，藉著酒勁立刻附和，像是抓到了出路：“對啊老二！老三說得沒錯！只要老三跟著你去深市找到活幹，手裡有了收入，贍養費自然就能拿出來了，這不就兩全其美了？”
兩人一唱一和，心思昭然若揭。哪裡是單純想出去討生活，是想借著去深市的由頭，把溫振東的吃住、找工作全都一股腦託付給溫振華。真要是去了，往後大大小小的麻煩，怕是都要纏上他們一家。
一旁的溫玉錚指尖微微一頓，心裡瞭然。贍養費拿不出，不想出力贍養老人，反倒轉頭打起投奔他們的主意。
溫振華淡淡掃過溫振東，又看向一臉期待的溫振興，緩緩開口：“深市機會是多，可不是誰去了都能撈到錢。那邊開銷大，房租伙食樣樣都要花錢。”
他目光落回溫振東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現實的直白：“而且老三，不是哥不願意幫你找。你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能幹什麼？那邊確實到處招人，但大多是工地裡出力的苦工，再不然就是工廠流水線熬時間的活，哪一樣都不輕鬆，我怕你扛不住。”
溫振東臉上那股熱切的盼頭一下子就蔫了，下意識攥緊手裡的酒杯，嘴唇囁嚅兩下：“我……我可以試著熬一熬，總比待在家裡一分錢進項都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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