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阿亮還在滔滔不絕地抒發著心裡的悶氣，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委屈不甘：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那個方子求了人家好久？好不容易才拿到這酸梅辣醬的方子！”
他手裡捏著打包盒，力道都不自覺重了幾分，聲音拔高了些：
“之前我自己調出來，拿給店裡熟客試吃，大家都說配燒鵝燒鴨剛剛好，吃得都誇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著專程跑到深市去找人定製批次做，免得我自己在店裡熬醬，又費時間又把控不好味道。”
老闆聽完，臉色依舊沒有鬆下來，嘆了口氣，拿抹布一下下擦著油膩的櫃檯：
“客人隨口誇兩句，你就當真了？咱們做燒臘檔，靠的是幾十年傳下來的老滷老味道，老主顧認的就是這一口原汁。萬一上新醬之後，有人吃不慣，生意受了影響，這個損失誰來擔？”
“不是隨口誇！”阿亮急得往前半步，“張叔當時也嘗過，您問問張叔！肥燒鵝蘸上一點，酸甜解膩，完全不壓肉香，這是新路子啊！別的燒臘鋪還沒有，咱們先做，說不定能多招攬不少客人！”
一旁喝茶的張叔放下茶杯，笑呵呵打圓場：“確實是不錯，我那天嚐了一口，味道新鮮。不過阿亮他爸顧慮也實在，做生意求穩，不敢輕易冒風險。”
阿亮一腔熱忱被潑了冷水，垂著肩，語氣悶悶的：“我本來想著先少訂一批迴來試賣，賣得好再追加，根本沒打算一下子囤一大堆。可您連試都不願意讓我試。”
溫玉錚坐在一旁，安靜聽著，聽越覺得這個阿亮就是孫麗麗說的港商。
只聽阿亮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一股腦倒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惱火：
“我害怕港城這邊的廠子把方子洩露出去，特意找了一個深市的小廠子。定金我都交了。
可你倒好了，打電話跟我說你病了，把我騙了回來，還把錢都拿走了，讓我的定金都打了水漂！”
這話一齣，燒臘檔老闆也愣住了，隨即皺緊眉頭：“什麼？你竟然還交了定金？”
“你這個衰仔。看我不打死你，你拿家裡的錢還有理了。”
老闆瞬間被怒火衝昏了頭，猛地將手裡的抹布摔在櫃檯案板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眉眼間滿是氣急敗壞。
他活了大半輩子，守著這家小小的燒臘檔本本分分做生意，一輩子穩紮穩打，從沒幹過貿然投錢、冒險折騰的事，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竟敢私自挪用家裡的積蓄，遠赴深市折騰什麼醬料。
阿亮被父親驟然爆發的怒火嚇得一縮，卻半點不肯退讓，積壓多日的委屈和不甘徹底爆發，眼眶瞬間通紅：
“我拿家裡的錢，不是去貪玩揮霍！我是想把店裡的生意做好！我有錯嗎？”
“做好生意？”老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阿亮的鼻子恨鐵不成鋼地怒斥。
“你懂什麼做生意！老老實實守著老店、做好老味道不比什麼都強？偏要去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新花樣！現在好了！錢打水漂了，白白吃虧，你現在知道後悔了？”
“我不後悔！”阿亮梗著脖子，聲音帶著少年倔強的沙啞。
“醬料的味道是真的好，客人都喜歡！要不是你裝病騙我回港城，我留在深市盯著工期，我早就拿著醬料回來了！”
“說不定咱家的生意，因為那個醬料會更紅火呢！”
一旁的張叔見狀，連忙起身上前勸和，伸手拉住動了真火的老闆：“好了好了，阿叔消消氣！小孩子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他也是一心為了店鋪，不是胡鬧。事到如今，吵架也沒用啊！”
張叔死死按住老闆的胳膊，不讓他衝動上前，繼續溫聲勸解：“阿亮這孩子心性踏實。他敢跑深市闖路子，是真心想把家裡的小店做旺。父子倆吵紅臉，反倒傷了和氣。”
周圍就餐的客人也紛紛側目，小聲議論起來。
店內喧鬧的人聲弱了幾分，只剩下父子倆緊繃對峙的氛圍，凝滯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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