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是收屍的兵先發現的。
溝裡釘死的倭兵肚皮讓人剖開驗看，那蠱蟲見了天光就往外爬。白的，小指頭長短，爬出來不鑽土，也不奔水去，齊刷刷掉頭順著一條線往西爬。
上百條蟲爬得整整齊齊跟點名應到似的，收屍的兵頭皮發麻，就一層一層報了上去，末了報到韓小六那兒。
韓小六順著蟲爬的方向一路查過去，查到頭，是關押白衣老者的那頂帳子。
曹無咎聞訊趕了過去，進帳掀開被褥。白衣老者昏死赤著上身，心口窩上貼著巴掌大的一塊黑斑，斑底下有東西在動，一起一伏跟揣了只活兔崽子似的。
隨軍的老太醫瞧了半天倒退兩步說了三個字，疫母蠱！
他說蠱分母子，忍者肚子裡的，全是子蠱，離了母蠱活不過十天，可這十天裡，它們拼了命地找活人下卵，這瘟疫就是這麼個傳法。
母蠱只此一隻，寄在活人身上，子蠱認母，隔著二里地都爬得過來。火蓮教這是拿活人當蠱窩，一路把蠱窩養到大營裡來了。
老太醫又說這蟲認熱氣，夜裡會順著人的呼吸找人，所以病營夜裡不點長明燈，帳簾一概掛雙層，日出之前誰也不許出帳。
帳裡沒人說話，大夥兒都想明白了一件事：十六夜跑的時候，寧可不卷這個活口，故意把他留下。留的哪是個人，留的是一口會走路的疫。怪不得他跑得那麼幹脆，敢情後手根本不在他自個兒身上，全押在這頂帳子裡了。
張鐵柱問，殺了它呢？
老太醫說母蠱一死，子蠱斷了念想，十日之內自己就爛了。可母蠱臨死要爆卵，一爆就是方圓一里，關他的帳子在大營裡頭，上萬號人擠作一團，這個險冒不得。要拔得找懂蠱的人，拿蟲引蟲一步一步把母蠱從心口裡請出來，請的時候這老東西還不能死。
曹無咎說火蓮教裡有蠱醫。
張鐵柱盯著帳子裡那塊黑斑瞧了半天無奈的說道：留著，加三倍人手看押，隱龍衛專班，他要是死了，你們給朕把蠱從灰裡撿出來。
說完又補了一句：上萬的將士還等著這條蟲救命呢，誰也不許動他。
韓小六出帳的時候回頭瞧了一眼，那昏死的老頭臉上竟還掛著笑。
曹無咎出帳前，借燈又照了一眼那塊黑斑，回頭對張鐵柱低聲說：陛下，這蟲通體白得透亮，瞧著竟有幾分像上好的銀器。老奴斗膽說句犯忌諱的話，養出這條蟲的人，手藝不在匠造監之下。
過了兩日，第三道令下，這一道衝的是京都城裡。
書記官們連夜寫好告示，筆筆都是實在話。寫完抄了上千份綁在箭桿上一輪一輪往城裡射。告示上寫得明白：大軍不攻東門，也不封東門，京都百姓願走的，三日之內自管出城，出城登記，一人一碗熱粥，一處窩棚，一份路引，大越分文不取。
三日之後城裡剩下的，兵民一體，皆按倭國死士論處，大軍攻城雞犬不留。守軍之中出城解甲的，一律免死。頑抗到底的，城破之時一個不留。
頭一遍告示射進城，城裡靜了半宿。
第二遍射進去，天還沒亮透東門裡頭就開始聚人了。先是三五個，再是幾十個，扶老攜幼推車挑擔，黑壓壓往門洞裡擠，拍著門環哭喊開門。
書記官合上軍冊說道：陛下，圍三闕一是兵法常例，可搭棚施粥這一層，是攻心攻到了根上。城裡的百姓一旦信了門是開的，守軍的刀就先砍在自己人心上。張鐵柱點頭說朕要的就是這個。
這時候城頭上的倭兵知道慌了，往下扔火把，潑油，什麼法子都用盡了。百姓認準了一條死理：大越的兵不殺出城的
酒井忠次站在東門城樓上往下看了一炷香的工夫，身邊的副將問：將軍，堵不堵？
酒井忠次沒答話，拔出刀，插回去。又拔出來，又插回去。
軍心散到這個份上，堵就得跟百姓見血，城裡立馬就得反。不堵三日之後城裡就剩兩萬多不肯降的兵，人質一個也換不回來。
他末了把刀狠狠剁在城磚上說：放百姓出東門，一個一個查。青壯男子盡數扣下編進民夫營，城上搬石遞箭，一家立一檔。逃一個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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