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裡，御書房的角門又叩了兩下。
張鐵柱頭也沒抬，手裡還捏著那半張沒燒完的摺子隨口說道：進！
進來的是東廠蹲錢家內宅的那撥探子，那九頁紙說的是錢府內宅一夜的事。張鐵柱把最後那頁紙湊到炭盆上，火苗舔著紙角，他就那麼盯著看，臉上看不出喜怒。
帶隊的番子姓崔，人稱崔夜貓子，東廠裡這最擅長潛伏打探，之前辦過一樁採生折割的大案，就是他在房樑上趴了五夜蹲出來的，那雙眼睛貓見了都得讓三分。
昨天晚上曹無咎把人撒出去之前，張鐵柱單獨又跟他說了一遍。當時的原話是：朕的冠軍侯在外頭拿命換功名，家裡的媳婦朕得給他看住了。冠軍侯的媳婦，必須完璧之身出嫁，進了冠軍侯的府，再讓冠軍侯自己風光，一步都不能讓錢家佔了先。
這話是昨天晚上在偏殿交代的，當時王冕就在一牆之隔練功，一句沒聽見。為這道諭旨，東廠連夜定了三條章程。
頭一條，錢少謙沒動手就死死盯著。第二條，他要動手人當場搶出來，先送到穩妥地方。第三條，那兔崽子真敢把事辦成了，就讓他別想看見後天的日頭。手腳做乾淨，誰幹的天知地知旁人不知。
曹無咎當時還問了一句，要是錢家把人看得太死搶不出來怎麼辦。張鐵柱說道：那就直接滅門，不留活口，這是最後的辦法！
此時殿裡就仨人，張鐵柱和曹無咎，還有崔夜貓子。
錢府的宅子，前後三進，吳小姐住的是最裡頭的偏房，窗戶正對著後衚衕。後衚衕的更夫早就被西廠的暗探收買了，梆子敲幾聲都是暗號。
他帶了四個人，倆上了鄰家的房梁，房樑上趴一宿不帶喘氣的，實在憋不住咳嗽就拿袖子捂著，對準瓦縫往外送氣，倆扮成打更的和賣夜宵的，把前後門都罩了個嚴實。
一開始半個時辰偏房沒動靜，屋裡那位小姐連燈都沒點，就著月光坐著，跟廟裡的菩薩塑像似的，一坐就是半個時辰。緊接著正房的燈亮了，錢少謙喝得爛醉讓人架回來了。
重點在後頭，錢少謙居然壓根沒進偏房，他今夜在前頭陪他爹會客喝了個爛醉，進門直奔正房。可這不算完，正房裡行那見不得人的齷齪事，居然非讓人把吳小姐叫進屋去，按在邊上侍候著他跟那一妻一妾看著，而且那錢少爺還放了話，說她往後也得加入進來。
正房王氏和二房柳氏把她當丫鬟使喚，這一妻一妾倆擰成一股繩，專拿這位剛國門的妾室立威。大冬天的讓她在廊下站了半個時辰的規矩，茶端慢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白天繡了一半的荷包當場扔進了灶膛。吳小姐一整夜沒敢哭出聲，眼淚把前襟全打溼了，手裡那對銀鐲子都攥出了印子。
夜貓子把話說得越慢，張鐵柱的臉就越黑。崔夜貓子報完這一段自己先咬了咬牙。他在東廠什麼狠事沒見過，報這段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殿裡靜了好一會兒，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火星子炸的聲。
隨後張鐵柱一巴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碗跳起來老高，茶水潑了一案。張鐵柱喝道：牲口！！這幫王霸犢子玩意兒是牲口都不如！！
大冬天的讓一個姑娘站規矩，行齷齪事還按著人看，還放話讓她加入，這是人乾的事？！！朕這個皇帝要是不管，往後誰還給朕賣命？！！誰還敢把閨女嫁給朕的功臣？！！
他隨即站起來在殿裡走了兩圈壓著火，壓不住又罵了一句前世的詞兒，講舊社會那拍成戲的地主老財都沒這麼埋汰的，這幫孫子是拍片兒呢？
曹無咎在邊上躬著身接了一句說道：陛下，最後等辦完事了，吳小姐也接回來的時候，老奴讓人把錢少爺弄到宮裡，然後………………
曹無咎說道這的時候用手在胯下比了個剪刀的手勢
張鐵柱點頭道：行！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罵完了，隨後他回頭看崔夜貓子問道：依你看，今夜要不要把人搶出來？
崔夜貓子跪著答道：回陛下，奴才們蹲了一夜，手早就癢了。可奴才琢磨著，今天搶，明天錢家就敢咬小姐是自己偷跑的，到時候髒水全潑小姐身上，侯府娶進門也是個疤痢名。不如再等等
張鐵柱點頭道：你們等的，就是朕要的。搶人出來這種活，一個放羊娃都幹得了。朕要的是讓全京城都睜大眼睛看看，錢家是怎麼塌的，塌的時候有多難看。
她多受一夜罪，錢家就多記一筆賬，朕記性好，到時候連本帶利都替她討回去。崔夜貓子把這句話原樣記進了隨身的摺子，這句話往後要進東廠的檔，教後來人怎麼當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