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退了一步。斜面在腳下。灰霧在四周。她站在斜面的盡頭。面前是空的。下面是方的灰色的輪廓。灰霧在輪廓周圍流動。灰落在輪廓上。輪廓在吸灰。像板面吸灰一樣。輪廓在長。灰在往輪廓上長。
她蹲下來。手抓住斜面的邊緣。邊緣是鋒利的。和板面的切口一樣鋒利的。一米寬的切口。她想起來了。第十五條街的水泥路面被切開了。一米寬。從西往東。切面是垂直的。平的。
斜面是切面的內壁。
一米寬的什麼東西從西邊推過來，切開了水泥路面，切開了土，切到了這個深度，切到了這個方的灰色的輪廓的上面。切面是斜的。三十度。從西往東斜下去。像一把極寬的刀從西邊推過來，刀刃是斜的，切出來的面就是斜的。
那個方的灰色的輪廓。被切開了。從上面被切開了。露出來了。
她站在切面的邊緣。
灰霧在下面流動。灰落在方的輪廓上。輪廓在吸灰。灰在長。像傷口在癒合。切面在癒合。斜面在長。板面在長。灰在往所有被切開的地方長回去。
她站起來。
往西邊看。灰霧濃的。看不見斜面上面是什麼。看不見灰色的板延伸到哪裡。看不見旋轉的輪廓。看不見針。但針在。針的尖端指向東。指向她。指向切面。指向下面那個方的輪廓。
她往下看。
方的輪廓在灰霧裡。灰在長。灰落在上面。落在格子上。落在格子裡面的東西上。格子在變大。從十釐米變成十五釐米變成二十釐米。在長。像輪廓在呼吸。每一次呼吸格子大一點。每一次呼吸灰厚一層。
她站在切面邊緣。
沒有退。
她開始往下爬。
斜面三十度。不陡。但表面在變滑。灰落在斜面上，被斜面吸進去，表面長出一層極細的膜，膜是滑的，像一層油。她用左手骨甲碰了一下膜。骨甲表面的鱗片在膜上打滑。沒有抓力。她換右手。右手掌按在膜上。手掌能抓住。膜在手掌下微微陷下去。她用右手撐著，腳一點一點往下滑。靴底在膜上滑。她把重心壓低。膝蓋彎了。重心降到最低。靴底和膜之間的接觸面積大了。不滑了。她開始往下滑。
一米。兩米。三米。斜面在變。膜在變。從滑的變成澀的。從澀的變成粗糙的。粗糙的變成有顆粒的。顆粒變成格子。格子變成和上面一樣的皮革。她在皮革斜面上滑了最後半米。腳碰到了底。
平面。灰色的板面。平的。硬的。啞的。
面前是方的輪廓。
近了。能看見了。不是一棟樓。不是建築。是一個——
盒子。
灰色的。方的。大概三米高。五米寬。十米長。躺在板面上。表面有格子。和皮革表面一樣的格子。但更大。每個格子二十釐米見方。格子裡面的東西不是圓扣。是——
她走近了一步。
格子裡面是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是形狀像眼睛的東西。橢圓形的。凸起來的。表面光滑的。灰的。啞的。但形狀是眼睛。她蹲下來。手指碰了一下最近的一個。涼的。硬的。表面光滑的像玻璃。但啞的。不反光。她用手指沿著橢圓形的邊緣摸了一圈。邊緣是鋒利的。像刀刻的。橢圓形的中心有一個點。凹進去的。極小的。針尖大小的凹點。她把手指按在凹點上。按下去。
骨甲在左手上震了一下。
不是脈衝。是跳。一下。重的。像心臟被捏了一下。她把手從凹點上拿開。震停了。她又按上去。又震。拿開。停。按上去。震。
每一個格子裡面都有一隻眼睛。每一個眼睛中心都有一個凹點。每一個凹點按下去骨甲都震一下。她鬆開手。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盒子在面前。灰色的。方的。表面全是眼睛。眼睛在灰霧裡。灰落在眼睛上。落在橢圓形的表面。灰不滑。停在上面。像灰在往眼睛上長。像眼睛在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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