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聲音。遠。被牆擋了。灰霧還沒到這裡。舊城區還是舊城區的樣子。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咖啡店的門開了。關了。腳步聲。說話聲。笑了一聲。遠。像隔了一層玻璃。他坐在巷子裡。鐵殼在動。外面的世界不知道。
陳峰從巷口走進來。
腳步聲。靴底踩在碎磚上。咔嚓。咔嚓。和牆裡面的通道一樣。陳峰走到他面前。站住了。低頭看。看了三秒。沒說話。蹲下來。和林覺平視。
林覺沒抬頭。看著胸口的鐵殼。第七片到第十二片。在動。陳峰也看到了。
“動了。”陳峰說。
一句。
林覺點頭。一下。幅度小的。下巴動了動。算點頭了。
陳峰伸手過來。手指碰了一下第七片鱗片的邊緣。焊死的灰黑線。手指碰上去的時候線在跳。陳峰的手指縮了一下。不是燙。是震。他看了林覺一眼。林覺沒說話。
“和那邊同步。”陳峰說。
第二句。
林覺知道他說的是西邊。牆。蘇曉。骨甲。球。全部在西邊。鐵殼是第三種產物。第三種在動。第一種也在動。同步的。
他把手覆在胸口上。右手覆在動的鱗片上。六片。掌心壓著。鱗片在掌心下面跳。一下。停。一下。停。不是骨甲的頻率。比骨甲慢。骨甲是連續的。這個是斷的。像訊號不好的廣播。斷斷續續的。在找一個頻率。在找。還沒找到。找到了就會連上。連上了就會和那邊同步。
陳峰站起來。退了一步。看著巷子外面。舊城區的方向。東面。灰霧在東面。還沒到。但風裡有味道。不是舊城區的味道。是灰的味道。澀的。涼的。他從巷口往外看了一眼。灰霧在第八條街的燈杆下面。看得見。灰的。在燈下面轉。像一小團灰被燈光照著。在轉。在往這邊走。
“來了。”陳峰說。
第三句。
林覺從地上站起來。背離開磚牆。灰漿從肩膀上掉下來。碎在靴底旁邊。他站著。鐵殼從脖子往下裹著。第七片到第十二片在動。其餘的焊死的。不動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鱗片在跳。一下。停。一下。停。頻率在變。從慢變快。從斷變連。在找。在找。
他往巷口走了一步。
陳峰沒攔。站在旁邊。看著他走。林覺走到巷口。站在巷口往東看。舊城區。燈。暖黃色。咖啡店。門。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全部在。全部還在。灰霧在第八條街。在第九條街。在第十條街。在往這邊走。慢的。比牆往東推慢。灰霧比牆慢。牆在灰霧前面。牆到了灰霧才到。牆到了舊城區灰霧才到。還有時間。
他站在巷口。
鐵殼在動。第七片到第十二片。在跳。頻率在變。在找。在找。
風從西邊來。灰的味道。涼的。澀的。他吸了一口氣。肺裡涼了。澀了。鐵殼在皮膚上跳了一下。重的。同步的。風裡的灰碰到了鐵殼。鐵殼在回應。
他站在巷口。沒有往西走。沒有往東走。站著。
沈昭的聲音從巷子裡的板面下面來。從磚縫裡。從灰漿裡。從舊城區的地面下面。
“鐵殼壓縮率——百分之十五點五。退行持續。第七片至第十二片微動確認。第十三片至第十五片——微動起始。第十六片——微動起始。重複。第十六片微動起始。預計全面鬆脫時間——與牆體到達同步。”
同步。
全部同步。牆到了舊城區。鐵殼全開了。格子全開了。球全開了。骨甲全開了。第三種產物全開了。第一種全開了。第二種——陳峰線——和眼睛同源。眼睛在盒子裡。盒子在牆裡。牆到了舊城區眼睛就到了。全部到了。全部開了。全部同步。
他站在巷口。
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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