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前臺的值班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蒲扇擱在手邊，還沒到換班的時候。
林舟沒驚動他，輕手輕腳出了門。
北海的清晨跟南望村不一樣，街上已經熱鬧開了。
賣菜的推著板車往菜市場趕，上班的蹬著腳踏車匆匆而過，路邊的早點攤子一個挨著一個，蒸籠裡冒著白騰騰的熱氣，油條下鍋的滋啦聲響成一片。
他一邊走一邊看兩邊的攤子。
有賣包子的，有賣油條的，有賣豆漿的，還有幾家支著大鍋賣粥的。
可林舟轉了兩圈，總覺得差點意思。
廣西人的早晨，怎麼能少得了一碗粉呢。
在村裡的時候早飯要麼對付兩口剩飯，要麼煮碗掛麵，可到了北海這種正經地界，不吃碗粉說不過去。
他騎上腳踏車，沿著街邊慢慢往巷子深處騎，專挑那些門面不起眼但門口有人蹲著吃的小店。
騎了沒兩分鐘，在一條窄巷子的拐角處，一股濃郁的牛肉香混著八角的辛香撲面而來。
巷口支著一口大鐵鍋，鍋蓋半敞著，裡面咕嘟咕嘟燉著滿滿一鍋牛腩，紅褐色的湯汁濃得發亮，大塊的牛腩在鍋裡翻著滾，鍋邊沿結了一圈幹了的湯汁印子，一看就是燉了幾個鐘頭的老鍋底。
鍋旁邊擺著幾隻粗瓷碗，碗底擱著燉好的牛腩和牛筋，等著往湯鍋裡下粉。
林舟聞著味兒就把腳踏車停了。
巷子口掛著塊手寫的木牌，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老陳牛腩粉。
店門臉不大，裡頭擺了五六張小方桌，一半坐滿了人，幾個穿工裝的漢子埋頭嗦粉，也有拎著菜籃子的阿婆不緊不慢地喝著湯。
灶臺後面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光著膀子繫著圍裙，肩膀上搭著條汗巾，正拿長筷子往鍋裡挑米粉。
“老闆，一碗牛腩粉，加牛筋。”林舟在門口撿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來。
“好嘞！大碗小碗？”老闆頭也沒回，手上挑粉的筷子沒停。
“大碗。”
“要辣不要？”
“要。”
老闆從鍋裡撈起一把米粉，抖了兩抖瀝乾水，倒進一隻粗瓷大碗裡，又拿大勺從旁邊那口牛腩鍋裡舀了兩勺湯澆上去，連湯帶肉澆了滿滿一碗，最後拿小勺舀了一撮酸豆角和幾粒炸花生米擱在上頭。
林舟接過來端到桌上，先把碗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牛腩燉得透爛，筷子一夾就斷，肉筋軟糯粘嘴，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濃郁的醬香和牛肉本身的鮮甜。
湯底是牛骨熬的，濃而不膩，帶著八角桂皮的香料味和一點點酸筍的酸爽，喝一口從喉嚨暖到胃裡。
米粉是圓的，比掛麵粗，嚼起來滑溜又彈牙，吸飽了牛腩湯的味道，嗦一口滿嘴生香。
林舟又夾了一塊牛筋，顫巍巍的，半透明的琥珀色，嚼起來又彈又糯，膠質粘在嘴唇上，拿舌頭一舔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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