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兒跟著何玲學醫。何玲對她很好。她教她醫術。她教她做人。她跟她說。她跟楊明遠的故事。她說他們是家族聯姻。她說他們一開始不喜歡對方。她說他們後來慢慢了解。她說他們一起經歷了很多。她說他們一起面對了很多。
她說他們一起走過了很多。她說他們一起變老了。她說他們一起修仙了。她說他們一起收徒了。她說他們一起過日子了。藥兒聽著。她一開始不說話。後來她問。她問：“何師父。你跟你夫君。是誰先喜歡誰的。”何玲說：“他先喜歡我的。”藥兒說：“你怎麼知道。”
何玲說：“因為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藥兒說：“什麼眼神。”何玲說：“就是。他看別人的時候。眼睛是平的。他看我的時候。眼睛是亮的。”藥兒說：“那。師伯看師伯母的眼神。也是亮的嗎。”
何玲說：“亮。比楊明遠的還亮。”藥兒說：“那。師伯看我的眼神呢。”何玲說：“平的。”藥兒說：“平的。”何玲說：“對。平的。”藥兒不說話了。她低下頭。何玲說：“藥兒。你還小。你分不清敬仰和喜歡。你師伯對你師伯母好。你看著。你就覺得他好。可那不是喜歡。那是羨慕。”
藥兒說：“羨慕。”何玲說：“對。你羨慕你師伯母有你師伯。你羨慕他們在一起。你羨慕他們的感情。”藥兒說：“那我該怎麼辦。”何玲說：“等你長大了。你就會遇到一個人。他看你的眼神。是亮的。”藥兒說：“真的嗎。”何玲說：“真的。”藥兒說：“那我要等多久。”何玲說：“不知道。可你等就是了。”藥兒說：“好。我等。”
陳悅坐在宗主殿的閣樓上。她看著雲夢在演武場上練劍。她看著藥兒在藥田裡採藥。她看著溫晚棠在教雲夢。她看著何玲在教藥兒。她看著楊嬌嬌在教江遠。她看著陳英澤在教沈藥。她看著曲凌風在教林風。她看著徐綺羅在教蘇晚。她看著許紹陽在教簫遙。她看著石虎在教鐵牛。她看著硃砂在教靈符。她看著鐵錘在教錘子。
她笑了。她跟多多說：“多多。你說。這些孩子。什麼時候能長大。”多多趴在她肩上。它說：“主人。他們會長大的。”陳悅說：“那他們的感情呢。”多多說：“也會長大的。”陳悅說：“那我們的感情呢。”多多說：“你們的感情。已經長大了。”陳悅說：“嗯。已經長大了。”
她看著楊嬌嬌。楊嬌嬌正好抬頭。他朝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多多說：“主人。你幸福嗎。”陳悅說：“幸福。”多多說：“那本喵呢。”陳悅說：“你也幸福。”多多說：“那本喵要吃魚乾。”陳悅說：“好。五條。”多多說：“六條。”陳悅說：“好。六條。”多多滿意了。它閉上眼睛。它說：“主人。這碧雲宗。越來越像家了。”陳悅說：“嗯。越來越像家了。”
陳悅在宗門裡看了多年的現場版愛恨情仇。雲夢痴戀楊嬌嬌的事好不容易消停了。藥兒痴戀陳英澤的事也慢慢淡了。可新的事又來了。曲凌風的徒弟林風跟溫晚棠的徒弟蘇晚好上了。許紹陽的徒弟簫遙跟硃砂的徒弟靈符好上了。石虎的徒弟鐵牛跟沈藥的徒弟藥兒好上了。鐵錘的徒弟錘子跟何玲的徒弟雲夢好上了。
陳悅每天坐在宗主殿的閣樓上。她看著這個徒弟給那個徒弟送花。她看著那個徒弟給這個徒弟寫詩。她看著這個徒弟跟那個徒弟吵架。她看著那個徒弟跟這個徒弟和好。她看著這個徒弟哭。她看著那個徒弟笑。她看得很累。她跟多多說：“多多。我厭倦了。”多多趴在她膝上。
它說：“主人。你厭倦什麼。”陳悅說：“厭倦看這些愛恨情仇。”多多說：“那就不看。”陳悅說：“可我是宗主。我得管。”多多說：“那就不當宗主。”陳悅說：“可我是陳悅。我不管誰管。”多多說：“那就甩手。”陳悅說：“對。甩手。”她站起來。她去找楊嬌嬌。
楊嬌嬌在書房裡。他正在寫宗門日誌。陳悅推門進來。她走到他旁邊。她說：“嬌嬌。我們下山吧。”楊嬌嬌放下筆。他抬起頭。他看著她。他說：“下山。去哪裡。”陳悅說：“隨便。去各地探查其他宗門的情況。”楊嬌嬌說：“好。”
陳悅說：“帶上金玉和瓔珞。”楊嬌嬌說：“好。”陳悅說：“她們很多年沒下山了。這次下山肯定很興奮。”楊嬌嬌說：“好。”陳悅說：“你怎麼什麼都說好。”楊嬌嬌說：“因為你說什麼都好。”陳悅笑了。她說：“那走吧。”
金玉和瓔珞聽到要下山。兩個人高興得跳起來。金玉還好。她畢竟穩重。瓔珞就不一樣了。她在地上轉了三圈。她一邊轉一邊說。她說：“下山。下山。我要買點心。我要買蜜餞。我要買布。我要買首飾。我要買好多好多東西。”
金玉說：“你帶儲物戒指了嗎。”瓔珞說：“帶了。”金玉說：“那你還怕裝不下。”瓔珞說：“不怕。可我想買。”金玉說：“你。”瓔珞說：“我怎麼了。”金玉說：“沒什麼。你買吧。”瓔珞說：“好。”她又轉了三圈。多多趴在窗臺上。它看著她轉。它說：“主人。瓔珞比你還興奮。”陳悅說：“她很多年沒下山了。”多多說：“那倒是。”
幾人下了山。陳悅沒有御劍。她想走走。楊嬌嬌陪她走。金玉和瓔珞跟在後面。金玉揹著一個小包袱。瓔珞揹著一個小包袱。兩個人走得很輕快。山道兩旁的梅花和海棠還開著。花瓣落了一地。瓔珞一邊走一邊撿花瓣。她把花瓣放進包袱裡。金玉說：“你撿花瓣做什麼。”瓔珞說：“帶回去。做香囊。”金玉說：“你會做嗎。”
瓔珞說：“不會。可小姐會。”陳悅在前面聽到了。她轉過頭。她說：“我不會。”瓔珞說：“小姐會的。”陳悅說：“我不會。”瓔珞說：“小姐以前做過。”陳悅說：“那是以前。”瓔珞說：“那現在。”陳悅說：“現在忘了。”瓔珞說：“小姐。”陳悅說：“好吧。回去我給你做。”瓔珞高興了。她繼續撿花瓣。
他們走了一個月。走過了很多地方。這幾十年。這方世界居然已經有大大小小一百多個宗門了。有的宗門在山裡。有的宗門在湖邊。有的宗門在城裡。有的宗門在鄉下。有的宗門很大。有弟子幾百人。有的宗門很小。只有弟子三五人。有的宗門很富。有靈田。有靈礦。有靈泉。有的宗門很窮。只有幾間茅屋。幾畝薄田。陳悅和楊嬌嬌一路走。一路看。他們看到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
多年前的青雲宗如今已是今非昔比。陳悅和楊嬌嬌去了青雲宗。青雲宗還在青峰山上。可山變了。以前的山只有幾條小路。現在修了石階。石階很寬。能走馬車。以前的宗門只有幾間瓦房。現在有了大殿。有了偏殿。有了弟子房。有了演武場。有了藥田。有了靈田。以前的弟子只有幾十人。
現在有幾百人。以前修為最高的只有築基。現在有了金丹。陳長老如今是青雲宗宗主。他的修為是金丹後期。他聽說碧雲宗宗主來了。他親自下山迎接。他站在山門口。他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的料子比從前好了。可他還是那個陳長老。他拱手行禮。他說：“陳宗主。楊仙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陳悅說：“陳宗主客氣了。我們只是路過。來看看。”陳長老說：“請進。請進。”
陳長老帶他們參觀青雲宗。他一邊走一邊說。他說：“當年多虧碧雲宗。我們才活下來。後來我們回來。重整旗鼓。收了更多弟子。又跟別的宗門交流。慢慢就發展起來了。”陳悅說：“你們發展得很好。”陳長老說：“託碧雲宗的福。”陳悅說：“不。是你們自己努力。”陳長老笑了。他說：“陳宗主。如今宗門之間已經排出了名次。”
陳悅說：“什麼名次。”陳長老說：“以碧雲宗為首。之下還有四大宗門。青雲宗。萬劍宗。御獸宗。神女宗。”陳悅說：“四大宗門。”陳長老說：“對。青雲宗。就是我們。萬劍宗。在北邊。他們的劍法很厲害。御獸宗。在西邊。他們會馭使靈獸。神女宗。在南邊。她們都是女修。”陳悅說：“有意思。”陳長老說：“碧雲宗是天下第一。無可爭議。”
陳悅說：“虛名。”陳長老說：“不是虛名。是實力。碧雲宗有化神期。有元嬰期。有金丹期。有秘境。有靈脈。有靈泉。有丹藥。有符籙。有法器。有功法。別的宗門。一樣都沒有。”陳悅說：“那是我們運氣好。”陳長老說：“是。可運氣也是實力。”陳悅笑了。她說：“陳宗主。你如今說話比從前好聽多了。”陳長老說：“是。人多了。事多了。話就多了。”陳悅說：“那倒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