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的餘光掠過她的面龐。
黑瞎子眼尖，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孩眼眶邊緣尚未完全褪去的淺紅。
空氣中除了陳年的灰塵味，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極淡的新鮮藥氣。
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即使得到了黑瞎子的照拂，幸運沒受硬傷，但關音不可能一點傷沒有，只是她強忍著沒有說出來罷了。
就在數分鐘前。
找到藥後，她縮在櫃檯的夾角處，撩起了褲腿。小腿外側被鐵皮撕開了一道寸許長，皮肉綻開的傷口，流下的鮮血浸透了棉襪。
擰開瓶口時，關音的指尖因脫力而發顫，她用紗布蘸取碘伏，擦拭著破損的創口。
刺激性藥液接觸傷口的瞬間，尖銳的刺痛竄上來，關音繃緊脊背，冷汗順著額角滑落，逼出眼眶裡生理性的淚霧，卻硬是將所有嘶喊嚥了回去，化作喉嚨裡的悶哼。
關音安慰自己，疼痛的存在，可以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不少。
她一邊聽著黑瞎子和黎簇的聊天，一邊完成清創，扯下紗布纏緊小腿打結。做完一切，她才若無其事地整理好衣角走出來。
黑瞎子眉峰微挑，語氣低沉：“你受傷了？”
她真是太能忍了，一聲沒吭，也沒有掉隊過，以至於黑瞎子都沒有發現。
關音藉著低頭的動作避開他的審視。
黎簇愣了一秒，隨即像被踩了尾巴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抓關音的胳膊。
“傷哪兒了？！流血了沒？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啊！”
關音不動聲色地向後撤開半步，防止被他看出來，拉開距離：“沒事，不影響行動。”
黎簇急得繞著她走來走去，卻又在女孩平靜無波的注視下漸漸啞火，狠狠咬著下唇。
一無所獲，他一點也看不出來。黎簇想，只要她不想讓他知道。
“你是忍者神龜嗎？”黑瞎子嘖了聲，唇邊總是掛著的淡淡笑容都斂去了。“我還真沒誇錯，要不是你現在啟蒙太晚了，你說不定真能練出個天才的名號。”
關音道：“黑先生謬讚。”
“不要把我看成那種滿口誇誇的老好人，我對我的評價很吝嗇。”
黑瞎子看著她：“你的根骨相當不錯，肉身卻是不匹配的孱弱，像把整座湖泊的水強行壓進一隻玻璃杯，很奇特。”
“感謝您的評價。”關音將剩餘的藥品收進自己脖子裡，“黑先生如果不需要，我就全收下了。”
“留著吧，我逗你的，我還有，你們倆能照顧好自己，就萬事大吉了。”黑瞎子道。
房間裡陷入安靜。
轉過兩道坍塌半截的水泥牆，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
關音覺得她之前的想法需要更正，這裡應該是一間規模龐大的實驗室。
十餘張重型不鏽鋼操作檯整齊排列在中央，上面擺放著許多實驗器械，不少儀器外殼已經鏽跡斑斑。試管、燒杯東倒西歪，散落在臺面與地面上，碎了滿地的玻璃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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