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快醒來。】
窒息感如深海巨獸般自深淵漫卷而上。
波浪與波浪的間隙，是時光的輪轉。冰冷黏稠的鹹水層層漫過口鼻，視界盡頭是被暴雨打碎的鐵灰色海平線。
海水似乎在不斷上漲，吞噬了最後的呼吸空間。半昏半醒間，關音在水中徒勞地吞嚥著，乾涸的喉嚨彷彿被強行灌入細碎的玻璃渣，撕裂般的痛。她不由得嗆咳起來。
“咳……咳咳！”
她猛地睜開眼，肩膀從溺亡的幻覺中劇烈抽搐了下。
視野邊緣被日光燈暈染出重疊的虛影。一隻溫熱的手正捏著醫用脫脂棉，細緻地揩去她唇角綴著的水珠。
睫羽輕顫，光暈在渙散的瞳孔中重新聚焦，映出一張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睫羽顫動，光暈在渙散的瞳孔中聚焦，映出一張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灣姐？”
女孩乾澀的聲線在空蕩的病房裡，泛起微弱而遲疑的迴響。
重傷初醒，久別重逢的恍惚與死裡逃生的虛脫麻痺了神經。委屈混雜著依戀，驅使關音抬起打著滯留針的右手，攥住女人的衣袖，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肩頭，將微顫的面頰深深埋進對方的頸窩。
然而。
懷裡的軀體在被觸碰的瞬間，肌肉驟然繃緊，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詭異地停滯了數秒。
不太對勁。
電光石火間，關音腦海中殘存的混沌被一記無形的驚雷劈碎。
她是見過出神入化的易容術的。
從見面到現在，自始至終，這位灣姐沒有吐出半個音節。
按照梁灣那種藏不住話的爽朗性子，親眼撞見失蹤數週、被抬進醫院的朋友，不可能表現的這般波瀾不驚，連一句“妹妹沒事吧”都沒問，如此沉默。
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底冷卻的情緒。關音不動聲色地鬆開手，藉著直起上身的動作慢慢向後靠去，被褥深處的右手探向枕下。
指尖觸碰到的，只是鬆軟乾燥的枕頭。
空空如也。沒有短刀，沒有手雷，甚至連一片薄鋼片都沒有。
這裡已經不是沙海。
“灣姐，我胸口悶得慌。”
關音靠著床頭，呼吸微促。眼尾因高燒和脫水泛著病態的潮紅，她側過臉，將所有審視與戒備掩藏在濃密的睫羽下，嗓音氣若游絲，透著病患特有的脆弱與依賴。
“能把窗戶開條縫麼？”
立在床側的梁灣似乎沒有注意到病人的小動作。她神情平靜，將聽診器收回口袋，聲線柔和：“外頭起風了，你剛退燒，見風容易轉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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