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崇嶽見昌永帝心情愉悅,知道火候到了,又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誠懇:“微臣問蘇青禾跟誰學的,她說沒人教,是自己琢磨出來的。就是覺得舊弓不好使,拉起來費勁、瞄起來不穩,便自己瞎琢磨,改來改去改成了這樣。臣當時聽了就在想——一個鄉下姑娘,沒師傅,沒門路,連把像樣的好弓都沒摸過幾回,竟能琢磨出這等利器,說明什麼?”
昌永帝挑眉看他:“說明什麼?”
陸崇嶽一本正經道:“說明陛下治下太平啊。老百姓日子安穩,才有閒心琢磨這些。若擱在亂世,飯都吃不飽,誰有功夫想弓好不好使?複合弓是蘇青禾想的,可她能安安心心琢磨弓,是陛下您給的太平日子。陛下,一個農女能自己琢磨出複合弓,臣以為這不是巧合——天降奇才,必降在真命天子腳下。複合弓是她造的,但老天爺把她降在陛下這朝,說明天命所歸。”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恰到好處。
人才不是偶然出現的,是天意安排,功勞歸皇帝,而且歸的是“天命”這個最高級別的功勞。
而且這番話是從陸崇嶽嘴裡說出來的,就顯得格外有分量。
他不僅是鎮國公,其實還是昌永帝的武師傅,平日裡就是一副大老粗的形象,說話直來直去,朝堂上誰都知道鎮國公不擅長拐彎抹角。
一個從不阿諛奉承的人,忽然說出這番話來,比那些天天把“陛下聖明”掛在嘴邊的文官,顯得尤為真誠。
昌永帝果然舒心極了,嘴角壓都壓不住:“朕倒覺得,不是天降奇才,是那姑娘自己肯琢磨。改天你領她進宮,若真可用,賞。”
陸崇嶽卻不肯順著臺階下,反而更認真了:“陛下,微臣說的是實話。因為蘇青禾還有一個妹妹,叫蘇青果,她發明了一種外傷處理手法,叫縫合術——就是拿針線把皮肉對攏了縫上,傷口癒合比尋常包紮快許多。若此縫合術用到軍中,可以大大降低我們士兵的死亡率。這次月兒中寒纏絲的毒,也是她幫著解的。陛下您想,若不是天命所歸,怎的能人輩出?一個蘇青禾還不夠,又搭一個蘇青果,姐妹倆一個造弓一個救人,都能大大提升我朝軍隊的戰力,這哪是巧合?”
昌永帝更覺好奇:“她們果真是來自農家?”
“確實是。青州藤縣蘇家村人氏,臣問得清清楚楚,祖上三代都是農戶。”
陸崇嶽很樂意多在皇帝面前給蘇家姐妹美言幾句。
一是她們確是鎮國公府的恩人——
他就三個孩子,兩個都是蘇家姐妹救的。沒有她們,鎮國公府的繼承人或許墳頭已經長草了,那國公府還有什麼傳承可言?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
二是他打仗多年,很明白一個道理:如果要贏,就得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
所以他不介意給年輕人一些機會,如果蘇家姐妹一旦成長起來,也是鎮國公府的一個助力;如果沒有成長起來,好歹也算還了一份人情。
昌永帝:“明日,你把蘇家姐妹都帶進宮,讓朕瞧瞧。”
陸崇嶽躬身:“是。”
他默了默,又開口:“陛下,臣可以拿回我的複合弓嗎?這是蘇青禾姑娘送臣的禮物。”
昌永帝心情很好,大手一揮:“拿走吧。怎麼,擔心朕會昧下你的弓?”
陸崇嶽心裡還真是那樣想的——方才陛下試完弓那眼神,分明是愛不釋手,他要是不開口,這弓八成就要在宮裡安家了。
但嘴上當然不能認:“哪能呢?陛下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怎會稀罕臣一把弓。明日臣會帶上覆合弓的設計圖紙,以及蘇家姐妹一起來見陛下。”
昌永帝揮揮手:“行了,走吧。”
陸崇嶽心情愉悅地出了宮。
他回到國公府的時候,蘇青禾幾人已經離開了。走的時候,陸昭寧她們準備了很多禮物,大包小盒裝了滿滿一車。蘇青禾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護鏢拿錢辦事,天經地義,可這一堆禮物就更多是人情往來了。
但陸昭寧語氣不容推拒:“送給你們的就拿著。以後若有什麼事情,記得來鎮國公府,或者去定遠侯府找我。”
陸昭明在一邊插話:“蘇姑娘,明日我去找你們,你們留京這段時間,我陪你們玩遍京城。京城我熟,哪條巷子有好吃的、哪家鋪子有好玩的,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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