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蘇青禾照常給小几只上課。
認字環節結束之後,她話鋒一轉說起了白天的事。
“苗兒,你今天說每次去大酒樓吃飯準沒好事——我得跟你掰扯掰扯。”
蘇青禾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你把‘去酒樓’和‘倒黴’拴在一塊兒了,這叫什麼?叫錯誤歸因。就好比一個人出門摔了一跤,回頭說‘我以後再也不出門了’,摔跤是因為路不平、腳下滑,不是因為出門本身。”
蘇青苗抿著嘴想了想,沒吭聲。
蘇青禾繼續道:“你們想想,醉仙樓也好,醉仙居也好,能進去吃飯的都是什麼人?非富即貴。
咱們幾個外地來的丫頭,穿著打扮不顯眼,一進去就扎眼。那些心裡有優越感的人看了不舒服,覺得被冒犯了——本來那地方是他們顯擺身份的,結果來了幾個平民,不是拉低了他們的檔次嗎?
有這種心思的人,多半是色厲內荏,自己沒什麼真本事,就靠一層虛架子撐著。咱們撞上了,衝突就來了。
所以問題不在酒樓,酒樓就只是個吃飯的地方,它不會害人,你因為兩次在酒樓遇到糟心事,就把酒樓當成不祥之地,這是把結果當成了原因。
更何況,上次還是因為陳小姐和別人有矛盾,你多嘴說了一句,妥妥的衝上去當炮灰。”
蘇青苗點點頭:“我懂了,以後出門在外,別人的事情,我絕對不多嘴。”
蘇青禾笑了:“最重要的是,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你們都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更不要錯誤歸因。”
幾小隻齊聲應了。
蘇青禾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雙胞胎身上:“安安康康得了蔭官,你們沒有,會不會覺得委屈?”
她問得很直接,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大啟的蔭敘制度擺在那兒——蔭子、蔭孫,女性不在蔭敘之列,除非是朝廷特旨恩封。
蘇青禾作為女子得了官身,已經是天大的特殊恩典了。
按規矩,女性立功,封賞通常落在父、夫、子身上,本人得的不過是封號、誥命、財物,官職是想都不要想的。
因為雙胞胎思想受她啟蒙,她喚醒了她們作為人的主體性,她們卻發現,人生而不平等,會鑽牛角尖,心裡會有“憑什麼”的想法。
結果蘇青苗先笑了:“阿姐,朝廷蔭官只蔭男丁,這規矩我們又不是不知道。”
蘇青果更直接:“弟弟們能得,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帶把兒。這話難聽,但就是這麼回事。”
蘇青苗:“安安康康得蔭官,是朝廷按規矩給的,又不是他們搶了我們的。我們要是盯著這個,一輩子就盯著別人給什麼,自己就廢了。”
蘇青果:“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的。阿姐你有了官身,安安康康有蔭官,苗兒會經商,我會治病救人,咱們家這才算真正立住了。”
蘇青苗:“對,咱們分工不同,各司其職。阿姐你往後在官場上人情往來、打點週轉,哪樣不要銀子?我商路通了,你在官場上腰桿才更硬。我不圖你那蔭官,我圖的是咱姐妹倆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互相撐得住。”
蘇青果:“阿姐,你拿蔭官的事來跟我們做思想工作,是把我們當沒出過門的閨閣小姐了。你教我們的——想要什麼,就自己去爭。我們沒盯著弟弟那點蔭,我們盯的是自己的本事。”
蘇青苗:“至於安安康康,襁褓裡得蔭,福氣是福氣,可也別慣壞了。等他們大了,該讀書讀書,該習武習武,別以為有個蔭官就萬事大吉。蔭官是朝廷給的,本事是自己的,朝廷能給的,朝廷也能收回去,自己長在身上的才靠得住。”
雙胞胎,你一言我一語,堵住了蘇青禾準備的一肚子要安撫的話。
她本來還小心謹慎著,要時時注意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問題,結果兩個妹妹壓根兒不接“受害者”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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