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蹄聲從遠到近，越來越響，像悶雷從地底下滾過來。
沈礪柔抬頭往南邊看，南門正街的盡頭，黑壓壓一片人影從城門外湧進來。
那些人騎馬衝進南門正街，領頭的一個老卒，五十來歲，臉上溝壑縱橫，手裡提著一杆紅纓槍，槍尖上的紅纓褪了色。
老卒勒住馬，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沈家軍，歸隊！”
沈礪柔腦子裡嗡的一聲。
沈家軍……
她認得那杆紅纓槍，槍桿上纏著麻繩，繩子上有一道刀砍出來的豁口。
那是父親沈靖海的親兵鄭鐵山，當年在涼州守城，鄭鐵山替父親擋過一刀，那刀砍在槍桿上，豁口留了十幾年。
後來父親被下獄，沈家軍被遣散，鄭鐵山帶著一幫老弟兄回了涼州城外種地，三年沒音信。
鄭鐵山身後跟著四五百號人，有老有少，有的穿著當年沈家軍的舊甲，有的穿著老百姓的短褐，手裡拿的兵器五花八門，有刀有槍有鋤頭。
可那些人往街上一站，排出來的陣型比玄甲兵還齊整。
鄭鐵山縱馬衝到沈礪柔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粗得像砂紙：“二小姐！老鄭來遲了！沈將軍當年被遣散的弟兄們，聽見城裡頭打起來了，能趕來的都趕來了！五百三十七人，全聽二小姐調遣！”
沈礪柔低頭看著鄭鐵山花白的頭頂。
她想起三年前父親在獄中自盡，沈家軍被遣散，鄭鐵山帶著一幫老弟兄跪在沈府門口磕了三個頭，然後各奔東西。
她以為那些人散了就是散了，涼州城這麼大，三年過去，誰還記得沈家。
可他們聽見了。
聽見南門打起來了，聽見沈家的名號在涼州城裡又響起來了，從城外四面八方聚過來，抄著鋤頭拎著柴刀趕來了。
沈礪柔鼻頭一酸，她往前一步，單膝跪在鄭鐵山面前。
她跪得乾脆利落，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身後三十個兵都愣住了。
“鄭叔叔。”她聲音有點顫：“我替父親，母親替沈家，謝你們。三年了，你們還認沈家軍這面旗，今日這份情誼，我沈礪柔沒齒難忘！”
鄭鐵山眼眶一熱，粗糲的手掌在臉上抹了一把：“二小姐說的什麼話！沈將軍待我們恩重如山，當年我們沒本事替他伸冤，如今沈家有事，刀山火海也得來！”
“今日你招呼一聲，老弟兄們來了五百三十七個，能拿刀的全在這裡了，五百三十七個人，夠不夠？”
“夠。”
鄭鐵山咧嘴一笑，朝後面那幫人一揮手：“聽見沒有！二小姐說夠！都把傢伙抄起來！”
火堆旁那幫人齊刷刷站起來，刀槍鋤頭拿在手裡，勁頭就上來了。
鄭鐵山從後頭牽出一匹瘦馬，朝沈礪柔一伸手：“二小姐上馬，老鄭給你牽韁繩。當年跟著將軍打仗，我給將軍牽馬，今日給二小姐牽馬，老子這輩子值了。”
沈礪柔點頭，利落的翻身上馬，坐在瘦馬背上回頭對著鄭鐵山道：“鄭叔叔，您帶兩百人去糧倉幫霍將軍！剩下三百人給我壓住南門正街！”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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