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礪柔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
常喜這人做事，不用人吩咐，自己就把後三步想好了。
“你做主就行。”
沈礪柔站起來，走到桌邊，把江寧府城的佈防圖攤開，
“涼州這邊交給你斷後，韓明謙留三天處理交接，三天之後你跟他搭夥南下。孫鐸那十幾個人不能帶，也不能放，關在涼州找個穩妥地方，留夠人看著。咱們把涼州城封個嚴實，皇上那邊半個月之內不會知道出了什麼事，半個月之後，就算知道了，那時候咱們該辦的事也辦完了。”
常喜應了一聲，把旱菸袋別回腰裡，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二夫人，還有一樁事。孫鐸招供的時候提了一嘴，說他出京之前，兵部密探司的千戶跟他交代差事，話裡話外透了一句，說涼州這邊盯的不止他們一撥人，讓他們做事仔細些，別跟旁人撞上。我問孫鐸，那‘旁人’是誰，他說不上來，只知道千戶提過一嘴，說有人比他們先到涼州。”
沈礪柔的手在佈防圖上停住了。
“比他們先到？”
“對。孫鐸說他們到涼州的時候，城東那家客棧裡頭，有一間上房已經被人包了半個月，可從來沒人來住。掌櫃的說是提前付了定錢，不讓打掃。孫鐸當時沒當回事，我聽了之後去客棧翻了一遍，那間上房裡頭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可窗臺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是有人擱刀磨過的印子。”
沈礪柔把佈防圖捲起來，在桌沿上敲了兩下，慢慢開口。
“你的意思是，皇上在涼州還有另一條線？”
常喜沒把話說死，只是微微躬身。
“不好說。那道刀痕我讓人拓了，回頭給將軍瞧瞧，興許能認出是什麼路數。可二夫人，若真有人比孫鐸先到涼州，那這人辦事的章法比孫鐸高了不止一籌，包了房不露面，連孫鐸都沒察覺，這才是正經探子的路數。”
沈礪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淡淡的，帶著幾分冷。
“行啊，皇上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孫鐸那十幾號人是擺在外頭的幌子，真辦事的另有人在。”
常喜點了下頭，沒再多話，拱手告退。
他走了之後，沈礪柔在屋裡站了片刻，把常喜方才那番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孫鐸那十幾號人是幌子，真辦事的人另有其人，而且那人比孫鐸高明得多。
可這人如今在哪兒，是走了還是留著，常喜沒摸出來。
她正想著，霍驚雲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卷圖，身上還帶著城牆上吹下來的風。
“常喜來過了？”
“來過了。”沈礪柔把方才的事簡略說了，重點落在最後那樁事上。
霍驚雲聽完，把圖擱在桌上，坐了下來，兩條長腿伸開，把桌底佔了大半。
“先不管那條暗線。”
他說，“涼州已經換了旗，皇上那邊半個月之內收不到訊息，就算他派了高明的探子，等訊息傳回去也來不及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江寧。”
沈礪柔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在理，可心裡還是擱不下那道刀痕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