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整。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聲響起，綠皮火車噴吐著白煙，緩緩駛離了濟南站臺。
李明河坐在車廂裡頭，扭頭看著窗外不斷往後倒退的齊魯大地，伸手摸了摸貼身衣兜裡頭那三張寫著平陰、長清、平陰三個縣公安局電話的紙條，隨後緩緩閉上眼睛。
哐當，哐當，哐當......
火車在鐵軌上晝夜不停奔跑，走走停停，跨越黃河，穿過山海關，重新駛入黑土地。
又是整整二十個小時的漫長車程。
直到七月九號早上七點出頭，火車終於緩緩停靠在開園縣火車站的站臺上。
李明河從行李架上取下斜挎包，隨著擁擠的下車人流，一步一步走下火車。
熬了一天一夜，他的雙腿有些發麻，眼眶子底下也掛著一圈青黑。
李明河拎著挎包，晃悠晃悠走出車站出站口。
清晨的陽光照在車站前的廣場上，外頭停著不少拉客的驢車和腳踏車，以及湧入車站的人群，熙熙攘攘。
李明河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點了根菸。
呼......
深吸一口，目光一掃，結果看到廣場外頭的大樹底下，大哥正推著家裡頭那輛鳳凰牌腳踏車，伸長脖子往出站口這邊張望！
這會兒從出站口出來的人不少，李明海一眼就瞅見走在人群裡頭的弟弟，整個人頓時激動得跳了起來，鬆開一隻扶著車把的手，衝著這邊拼命揮舞，扯著嗓子立馬大喊：“老三！這！在這兒呢老三！”
聽到這聲熟悉的大嗓門，李明河頓時一愣，著實沒料到在這遇到大哥。
看著不遠處滿臉憨笑、衝著自己使勁兒叫喚的李明海，這一刻......李明河心頭壓了好幾天的陰霾、挫敗和所有煩惱，似乎在這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臉上露出笑容，緊了緊肩上的挎包帶子，把煙丟了，加快腳步立馬迎過去。
“大哥，你咋在這？”李明河走到跟前，很驚訝。
今天這個日子，他並沒有提前給家裡頭拍電報說自己哪趟車回來，大哥怎麼會準點守在火車站門口？
李明海把腳踏車支好，上前一把攬住李明河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眼，見他全須全尾的沒少塊肉，這才重重鬆了口氣，憨笑著說道：“還不是爹孃不放心你嘛！說你頭一回出遠門去山東那麼老遠的地方，去了那麼些天都沒回來，連個信兒也沒有，家裡頭全都跟著著急上火啊！”
說到這兒，李明海拍了拍胸口：“爹孃在家坐不住，就給我們哥倆下了死命令！從六號早上開始，我跟老二兩人每天天不亮就早早起來趕著驢車到縣城。到了城裡頭，老二一個人趕著車去各個廠子送貨，我就負責騎著腳踏車在這火車站門口守著等你！一天好幾趟從南邊過來的火車，我趟趟都在這兒盯著出站口。這不......總算是把你小子給等到了！哈哈哈哈......”
六號早上就開始等了？
李明河愣在原地，怔怔看著眼前的大哥。
從六號到今天九號，整整四天的時間......
大哥每天天不亮就跟著進城，不幹別的，就推著腳踏車在這日頭底下、大樹旁邊，一趟火車的出站口都不落地盯著，就為了能第一時間接自己回家！
而二哥李明江呢，為了讓大哥騰出手來接站，一個人扛起了全城五六個廠子、國營飯店和農貿市場的送貨活計，還得去稅務局開發票，下午還得抓魚。
還有家裡的爹孃、懷著身子的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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