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仲秋初，天淨清爽，桂香暗浮。
元城郊外往北三十里的北海禁苑，正是無旨不得入內的皇家圍獵場。
草林寥廣，湖泊參差，鹿獸潛隱於闊野，飛鳥起停於葦叢。
旗兵騎在高俊黑馬上，手持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旗在前引路，御林衛燕指揮使領儀仗清道，蹕路戒嚴。太常鼓吹，陳簫管鼓角，行而奏樂，駐而停樂。
一路上八匹馬拉的御輦在前頭，中間是朝臣，後頭是和嘉縣主等女眷。
御輦內很大，幾乎是一間小殿室，雲清珩、鬱別兩人坐在御榻上，抱著雪糰子的楊女官坐在小凳上照看著他。
鬱別稀罕趴在引枕上，半探出身子，用右手拿了一紅緞子繞成的小球，小球懸在雪糰子的眼上方。
雪糰子嘿呀呀地笑，雪泠泠的大眼隨著小球的方向而移動，胖藕般的小手伸出襁褓，抓撓著去碰。
雲清珩見這一幕，笑一笑，用手往下托住含瑛的腹部，怕她一時不察摔了去。
“嗚呀！嗚嘿……”雪糰子沒抓著小球也沒哭，叫喚了幾聲，又拍著小手笑著。
都道小孩兒一天一個樣，雪糰子更是一天比一天靈動，鬱別每日瞧他的時辰都多了一些。
鬧了會兒，雪糰子乖巧地睡去了，楊女官輕抱著他搖著臂彎，起身去了車廂的角落來回踱步著。
鬱別則順著雲清珩放在她腹部手的力道，整個人悠哉哉地倒在他懷裡。
“我記得皇家的禁苑不少，怎麼選了個這麼近的？”鬱別偏斜身子，用手撫一撫他的下頜。
她一身蘭碧色繡金孔雀祥紋的圓領常袍，鳳眼含光，薄唇噙著笑，聲兒微微拖拽。
楊女官忍不住悄悄瞭過一眼，聖上尊華韻貌、不動四方的模樣，而二爺慵散地倚在他懷裡，玉白的手指正點著他的下頜。
中指上的蓮紋青玉指環壓在聖上的唇下一點摩挲著。
一眼瞧過，楊女官不敢再看，忙背過身子，盡心地微搖著手臂哄著瑞王小殿下。
二爺觀其舉止，大類輕薄紈絝的狎戲良人之態。
雲清珩很從容地任由鬱別如此，甚至還把她往懷裡攬了攬，嗓音醇然好聽，“其它禁苑太遠，這次我們帶著雪糰子不便。”
三十里路，也就車隊一天左右的行程，帶上雪糰子絲毫不礙上什麼事兒，但再遠一些變故就大了。
總不能兩人出發，把雪糰子留在內宮，這誰能心安？
雲清珩的手掌往上輕攏住鬱別的肩頭，溫聲問道，“等雪糰子大些，我們再去更遠一些的地方可好？”
鬱別自然知道選擇北海禁苑的緣由，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她抬起眼睫見雪糰子睡得香甜，自己也就著這個姿勢闔目小憩會兒。
雲清珩極其自然地扯過錦毯蓋在她身上，垂眼凝看在懷裡含瑛，心中溫漾著柔情，目光都捨不得挪離。
他願意如此驕縱著含瑛，倚在君父懷中，靠在君父心口。
…………
戌時之初，落日盡落，北海禁苑卻被燭火照得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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