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見鬱別神情冷然平靜，眉目間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倦意。
父皇定是千般珍之、萬般呵護的對待鬱別，和以前大為不同的氣態，脾性雖更不好，但那股子陰鷙沒在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可惜了，從前也沒什麼不好的，卑下微塵的鬱別諂笑著很有柔順的軟意，否則廢璋王哪會什麼宴會都帶著她。
倘或不是一個男子身份，眾人忌憚著看重名聲的鬱尚書，她早被人收進府中，一個生父不喜，嫡母搓磨的庶女罷了。
“母后的多情性子誰人不知。”皇太子說出了大不敬的話，烏黑的眼瞳直直盯在鬱別的面上，“但不論是父皇還是韓御史家的獨子，更甚者於那些花坊的晦氣玩意都不會贈送您如此廉價的簪子。”
鬱別還沒什麼，身後的風兒被駭的尖聲，“太子殿下！您莫要太過分。”
洛兒更是不管不顧，指責呵斥罵道，“您對聖旨有所不滿大可去聖上面前對質，把您劃回廖婕妤的名下，在二爺面前逞威風是個什麼道理！”
沒有二爺，皇太子算的上什麼皇太子，不尊著，不敬著，痴瘋地說的什麼胡話。
這是連太子之位都不顧了嗎？
“二爺，皇太子，裡頭可是出了什麼事兒？”御帳外小遠子聽了些響動不解地問道。
皇太子不是來問安巴結二爺的嗎，風兒和洛兒在叫喚什麼。
鬱別施施然坐在案几後的檀木寬椅上，略提高嗓音叫小遠子別進來，“沒什麼。”
說罷，又揮抬手，洛兒和風兒順從地走到御帳裡的一小角恭立著。
鬱別倒是想聽聽皇太子能說出誰的名字來，半年前她還會懼一懼，因為她是真有一顆不安分的心。
可此時此刻的她是全元城最問心無愧之人，她起了點膩煩時，不過是甩給聖上一個秘本而已，賊膽沒了，賊心也只能往一個人身上使勁。
始知身正，何畏影斜，飛雪何在？有人要冤她。
“您捫心自問，您對父皇當真有一絲情意嗎？”皇太子步步向前，一雙深幽的眼瞳裡有逼問，“恐其一絲都沒有吧，否則您為何在正月裡逃了？”
“榮華不要，富貴全舍，您當時是和人約好了要私奔。”
他每個字句都自有條理，竟然奇異的連成了一環，“您不僅在年前贈送了莊瀟一個得用的小廝，還在年禮中送了產自北疆的狐貂皮，用這種法子做下了約定。”
“您更不是普天之下稀罕的大善人，卻救了莊瀟兩回，一次在文宴，一次在北疆給他救命的銀兩，沒那銀兩，他就要被縣丞買的刺客給殺了去。”
原來那狐貂皮產自北疆，當真只是湊了巧的鬱別聽著皇太子的胡話。
那刺客的事她更是現在都不知情，莊瀟的運道也算好，遇上個還能用錢買命的刺客。
行步離案几就一步之遙的皇太子對若有所思的鬱別低聲而言辭斬截道，“鬱含瑛，你真心所愛根本不是父皇，而是莊瀟。”
他手肘撐在案几上，俯了俯身子，語含著威脅，“父皇孤傲獨尊，倘若知道你心中所愛為他人，你和那從你肚子裡生出來的瑞王能有什麼好下場？”
被安上一個真心所愛的鬱別，神色意味不明，連嘆好幾聲，“皇太子您不去寫話本子可惜，做太子真是屈才了您。”
鬱別又拿起案几上的隨意一本冊子打在了他的臉上，不敢用手，怕傳上了瘋病，“得，說說看吧，你打算用這威脅我什麼？”
皇太子走投無路，父皇懸而未下的刀無時無刻都在停於他的眉心前。
現下自覺途窮境轉的皇太子心中大石放下，腦裡的聰慧筋脈被惶恐給擰扭沒了，絲毫不去深思揣度鬱別面上玩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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