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盡，翌歲回春，本是寒終春芳歸的好日頭，太上皇卻不行了，朝野上下人人肅穆，不敢有喜色。
建秋殿裡，雲清珩帶著鬱別一同跪在床榻前。
太上皇早年在軍中傷過，能活到現在的年歲，算是喜喪。
他沒什麼放心不下的，他的孩子能擔得起大興朝的重任，只是有一點，他伸出乾枯的手，雲清珩往前跪幾步，把頭靠上去，抬頭，眼裡有水色。
“沒個郎兒樣。”太上皇半靠在枕上溫和笑著，後又嘆口氣，“只是你為何不肯傳召秀女進宮？”
雲清珩說不出為何，只閉眼流下兩行淚。
太上皇說罷了，用手指抹去他的淚，後垂下手摸了摸跪在一旁的小鬱別，“兒孫自有兒孫福，但你要應我，一切以大興朝為重，以江山社稷為重。”
雲清珩磕了一個頭，“兒臣以性命發誓！”
太上皇連聲說三個好字，緩緩閉上眼，他一生稱得上是雄主，不負江山，妻賢子孝，沒什麼好遺憾的。
不知過了多久，雲清珩對鬱別道，“去磕個頭。”
鬱別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雲清珩臉上是痛色，把鬱別摟進懷裡，“我只有你了。”
鬱別把臉貼著他的臉，很乖很乖地低聲說，“我不出宮了 ，我陪你一輩子，我和你一起守孝。”
太上皇仙去，凡元城諸廟觀，開始次第鳴鐘，要撞滿三萬杵，為大行太上皇祈安。
…………
往後十四年裡，鬱別當真在內宮住了下來，她要去科舉聖上也縱容她。
朝野上下大半都已經猜出鬱別是個女娘，但沒人拆穿。
起先只備著放寬鬆些，讓這位在內宮長大的貴主上一回榜，沒曾想鬱別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一路憑自己到了殿前，被點中了探花。
打馬遊街時，十九歲的探花郎讓三十七歲的狀元郎苦笑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香帕錦囊往她身上砸，自己身上空落落的。
十九歲的探花郎臉上竟然還有稚氣未消的臉頰肉，一望便知是被縱著養大的富貴孩子。
但已經出落的妙美清絕，鳳眼薄唇，長腿和一捻細腰，抬首接住要砸住她臉的香囊時，何等是動人心魄的風華。
“抱歉，家中已有定下的人，乃是青梅竹馬。”鬱別把香囊拋了回去，滿懷歉意地拱手，“實在不敢接姑娘的香囊，願姑娘諒解。”
上方的窗被推開，明豔的姑娘半倚出身子，笑著道，“原是個懼內的小探花郎。”
下方頓時笑著一團，鬱別生受下，溫和有禮地半垂下臉，沒法子，她確實有些懼內。
晚間到了聖上賜宴，君臣相宜，一派和睦，散宴時，大家卻眼睜睜地見著御前的大總管親自扶著半醉酒的鬱別上了華輦。
華輦往內宮行去，狀元郎有些急了，探花郎可是有青梅竹馬的小媳婦兒的！
身旁的內侍制止了他，呀，這狀元郎還真有力氣，“探花郎就是在宮裡長大的，朝野上下都知道，您不必擔憂！”
狀元這才回過神，抹了把臉，“原來探花郎就是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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