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掐著豆角，偶爾抬眼瞅她一下，見她神色平靜，只顧低頭忙活，便慢悠悠開了口，像拉家常似的：“蘇姑娘啊，我在府裡待了大半輩子，我們公子打小就是我守著長大的。他這性子，打小就冷，油鹽不進的，京裡多少廚子換著樣做山珍海味，他都挑得很，一頓吃不了多少。”
她掐掉豆角筋，笑了笑：“自打來了這清河鎮，天天往你這兒跑，飯都比往常多吃。我看著都稀奇，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他對誰家的飯，這麼上心過。”
蘇圓手上的刀微微一頓，笑著接話，語氣自然：“是公子不嫌棄我這粗茶淡飯，他胃弱，我就做得清淡些，合他口味罷了。”
張嬤嬤瞧她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反倒更讚許了幾分，這姑娘沉得住氣，不似那些見了公子就慌神的女子。
她也沒再往下說，只掐著豆角，絮絮叨叨聊起些容聿青小時候的趣事：“就說他七八歲那年，府裡後花園撿著只摔斷腿的小奶貓，怕老爺說他玩物喪志，偷偷藏在房裡，天天差人偷拿羊奶喂。我夜裡撞見他蹲在地上，拿自己的錦帕給貓包爪子，還說只是碰巧遇上，嫌它吵。”
蘇圓聽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眼前恍惚浮現出小小的人影，繃著張白淨的小臉，明明眼裡都是在意，偏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倒和如今這個清冷寡言、卻總默默幫襯的卿公子，嚴絲合縫對上了。
原來他打小就是嘴硬心軟。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蘇文樺給作坊送菜回來了，一進來瞧見灶房裡的張嬤嬤，當即愣了愣：“張嬤嬤您怎麼來了！”
張嬤嬤衝他和藹地笑：“院裡清靜，我過來湊個熱鬧。”
蘇文樺也擼起袖子蹲下來，幫著收拾剩下的菜。
人多手快，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蘇圓估摸著客人快來了。
她轉頭衝張嬤嬤笑：“多虧了嬤嬤，不然我還得忙上好一陣，您快坐歇會兒，等會兒開席了，您也在這兒吃點。”
“不了不了。”張嬤嬤拍了拍手上的碎葉，站起身，“我回去看看，下回再過來串門。”
到了飯點，兩桌客人陸續坐定，前堂飄來陣陣談笑聲時，容聿青也來了，手裡拿著三本遊記。
“遊記給你帶來了。”他走過來，把書遞給蘇圓。
蘇圓連忙接過，指尖封面：“多謝卿公子。”
她抱著書笑了笑，隨口道，“說起來，張嬤嬤剛走沒多久，跟我說了好些你小時候的趣事，尤其那隻裹錦帕的小奶貓。”
容聿青耳尖倏地泛上一層極淡的粉，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都是孩童時不懂事的胡鬧，讓你見笑了。”
“哪裡是胡鬧。”蘇圓把書輕輕放好，轉身去盛鍋裡的湯，“倒覺得很真切，公子向來都是這樣，嘴上從不多說，事事卻都替人想到了。”
容聿青連忙轉了話頭：“席面都備妥了？可有什麼要搭手的？”
正巧蘇文樺走進來，額角沾著點細汗，剛給客人們端完菜：“菜都上齊了，客人們都誇香著呢，咱們也趕緊吃口熱的吧，阿圓特意留了一碟嫩豆腐和山藥羹，還有酸菜老鴨湯。”
他說著就往灶房角的小方桌擺碗筷，幾人圍坐在灶房角的小方桌旁，簡單吃了飯。
飯罷容聿青先行告辭，周蘭收拾碗碟的工夫，院門外傳來輕叩聲，暗一換了身灰布短褐進來，瞧著跟尋常趕車的漢子沒兩樣，手裡拿著一卷輿圖。
他也不多話，進屋就把輿圖攤在石桌上，指尖順著紋路慢慢劃，給蘇文樺講路徑、辨方位。
蘇圓沒湊過去打擾，轉身回了灶房。
午後灶房清閒，她想著做些荷花酥，既能當茶點，也能給訂席的客人捎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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