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開了門，眉眼忠厚，手上還沾著點麵粉，想來是正做著零活。
看見牙人，他愣了愣：“王牙人？您怎麼來了？”
“給你帶好活計來了。”牙人側身讓開，指著蘇圓道，“這位是蘇小娘子，剛盤下東街的鋪子，想請位手藝紮實的師傅掌灶，我就想到了你，給她推薦了，她特意過來看看你。”
李師傅聞言，目光落在蘇圓和容聿青身上，有些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連忙側身讓門：“快、快請進，家裡簡陋，二位別嫌棄。”
院裡收拾得清爽，只是家境一眼可見的清貧。
屋裡隱約傳來幾聲低低的咳嗽，想來是他臥病的老母親。
廊下襬著張舊竹凳，一個婦人正低頭納鞋底，手邊放著個針線笸籮。
她腳邊蹲著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梳著兩個羊角辮，眉眼和李師傅有幾分像，應該就是他的小女兒。
聽見動靜，婦人連忙放下針線站起身，聲音溫軟：“家裡簡陋，幾位貴客快請坐。”
廊下另一側擺著木案，上面放著揉好的面，案面擦得乾乾淨淨，半點散落的麵粉都沒有。
看得出來，即便在家接零散活計度日，李師傅也半點不敷衍。
蘇圓掃過那乾淨的案板，又看了看院裡雖清貧卻收拾得妥帖的光景，心裡先有了幾分滿意。
做吃食的，手淨案齊是本分，家裡日子難卻不慌不忙，人品心性差不了。
蘇圓心裡有些感嘆，憑他這手藝，本不該過得這般拮据。
奈何這朝代藥錢貴如金，讀書束脩更是壓人的重擔，上有病母、下有讀書的孩子，再有本事的手藝人，也被生計捆住了手腳。
也正因如此，只要給足安穩，他反倒比旁人更能沉下心做活。
王牙人在中間打圓場，笑著說場面話：“李師傅，蘇小娘子可是爽快人，鋪子開在正街那邊，生意差不了。你這手藝在她那兒，才算真的物盡其用，總比在家接零活強。”
蘇圓沒繞彎子，目光落在案上，直接開口問：“李師傅做了二十多年糕餅，我想請教一下，做茯苓軟糕，要做到入口不粘牙、放三日不發硬，發麵和蒸制的火候怎麼拿捏？”
李師傅本還有些侷促，一聽問的是實打實的手藝，反倒鎮定下來，開始作答：“回小娘子，茯苓軟糕不能全用粘米，得摻三成粳米粉，蒸的時候先大火再轉中火，出鍋趁熱晾透，就不粘牙也不易乾硬。”
能聽出來是常年揉麵磨出來的真經驗，蘇圓心裡又添了幾分滿意。
“聽著是紮實手藝。”她點點頭，目光落在他做好的點心上，“我能嘗一塊你做的點心嗎？”
李師傅愣了一下，看了看案上的糕點，又看了看蘇圓和容聿青，面露難色：“不瞞小娘子，案上這些是街坊訂的壽糕，收了定金的，不能動，灶房裡有早上給小女做的粗酥餅，就是普通麥面加了點芝麻，沒什麼好料，您要是不嫌棄……我給您拿一塊？”
不拿客人的東西做人情，實誠。
蘇圓心裡暗贊，笑著點頭：“無妨，就嚐嚐家常手藝。”
李師傅連忙轉身進了灶房，很快端來個瓷盤，裡頭擺著兩塊芝麻酥餅。
蘇圓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外皮微酥，麥香混著芝麻香，甜度很淡，越嚼越有滋味。
最難得的是用最普通的粗麥面、一點芝麻和少量糖，能做得口感勻淨、不發硬不發黏，足見揉麵和火候功底。
李師傅看著她咬下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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