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的油燈已經滅了，兩個人隔著牆，誰也看不見誰。
韓珏把剩下的半截炭頭往衣襟深處塞了塞。
“門還沒開呢。”
趙葵在牆後站了一會兒，彎腰鑽進洞口，衣料擦過溼土的聲音漸漸遠了。
韓珏獨自留在原處，聽著牢頂的腳步。
巡卒兩人一組，從上方走過，又沿原路返回，間隔仍是四百息。
他蹲下推開活動石板。
下一輪巡邏到來以前，第一批老弱必須送到暗渠缺口，之後他還要折回地面，趕去南門夾層。
兩段路都不能耽擱。
韓珏俯身鑽進洞口時，肋下的傷被石板邊緣颳了一下，撐在地上的手跟著滑開，膝蓋磕進淤泥裡。
他趴了片刻，等眼前重新看清，才扶住渠壁往前挪。
暗渠裡沒有燈，頭頂低得抬不起身，每走一步，纏傷的布都會在衣裳下面磨動。
到了磚牆缺口，蒙恬留下的人已經守在另一側。
第一批老弱尚未下來，地面上隱約傳來趙葵搬開石板的聲音。
韓珏背靠渠壁換了幾口氣，摸到包紮處時，手上又沾了血。
他沒有停留，沿原路折返。
從地牢通風口爬上地面，夜風迎面灌進衣領，他縮了一下，險些踩翻牆根的破瓦罐。
瓦片在凍土上滾出半圈，被他伸腳擋住。
肋下那層布被渠壁磨鬆了一截，血正沿著腰側往下淌。
韓珏扯緊布結，剛拉到一半便停了手，額頭抵在牆上熬過那陣疼，才把餘下的布塞進衣帶。
遠處響起巡兵的腳步，已經靠近南門。
他貼著牆根往前走，途中避過一處亮著燈的值房，剛轉進通往門洞的窄巷，前方便傳來了雜亂聲響。
腳步擠在一起，中間夾著甲片與兵器的碰撞，還有女人壓不住的哭聲。
韓珏停在牆角，探身望出去。
南門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
上百名降民被趙軍從西院趕了出來，橫在城門與門樓之間，前後排得雜亂，兩側各有持矛的守卒看押。
寒風吹過空地，幾個光腳的人來回換著落腳，腳底已經凍得發青。
前排還有孩子，最小的被母親裹在懷中，只露出一截亂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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