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解家廚子做的，一桌子湘菜，辣得蘇硯崢直吸氣。
他以前在長沙的時候愛吃辣，幾十年沒碰，胃扛不住了。解雨臣坐對面看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叫人撤了兩道最辣的，換了碗雞湯。
“你以前比這能吃辣。”解雨臣說。
“年紀大了。”蘇硯崢喝了口雞湯，“胃不行了。”
解雨臣給他斟了杯酒。酒是長沙本地的米酒，甜口的，不烈。蘇硯崢喝了兩杯，臉就紅了，腦子開始發暈。
他這身子骨，從青銅門出來之後就沒好過，古潼京裡又折騰了這麼些天，全靠一口氣吊著。現在坐在解家的院子裡，喝著米酒，就著雞湯，整個人才鬆下來，鬆下來就犯困。
解雨臣坐在對面看著他，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幾秒。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就是瘦了，顴骨比以前高，臉色也不太好，白得跟紙似的。他記得蘇硯崢以前雖然也瘦，但臉上有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現在酒窩還在，就是臉凹下去了。
“黑瞎子呢？”解雨臣問，“沒跟你一起？”
“在古潼京。”蘇硯崢說，“跟吳邪在一起。”
“他放心你一個人跑出來？”
“他不知道。”蘇硯崢喝了口酒，“我趁亂跑的。”
解雨臣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黑瞎子那人他了解，把蘇硯崢看得比命還重，要是知道他一個人跑了，估計得把古潼京翻過來。
“你就不怕他找過來？”
“找過來再說。”蘇硯崢說，“反正我留了信，他知道我沒事。”
解雨臣應了一聲，沒往下說。他給蘇硯崢夾了塊雞肉，放在他碗裡。蘇硯崢低頭吃了，沒注意到解雨臣看他的眼神。
“門裡什麼樣？”解雨臣忽然問。
蘇硯崢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樣。”他說，“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
解雨臣點點頭，又給他滿上。
吳邪跟他說過青銅門的事，也說過蘇硯崢進去之後就沒訊息了。他以為至少十年，跟張起靈一起。這才幾年，人就坐他對面喝雞湯，還嫌辣。
“吳邪說你進去了。”解雨臣給自己斟了杯酒，“我以為至少十年。”
“裡面待不住。”蘇硯崢說，“就出來了。”
“怎麼出來的？”
“走著走著就出來了。”蘇硯崢打了個哈哈，“門沒鎖。”
解雨臣瞟了他一眼，低頭夾了口菜。他跟蘇硯崢認識幾十年了，不想說的事，撬不開嘴。小時候問他師父教了什麼新唱段，他都能混過去，更別說這種事。
酒喝到後半程，蘇硯崢頭暈得厲害，往椅背上一靠，眼皮直打架。解雨臣叫了個夥計來，把人扶回房間。
房間還是以前那間，在二樓靠院子的位置，窗外就是桂花樹。夥計把人安頓好，帶上門出去了。解雨臣在院子裡坐了半天，桂花落了一身，他也沒拍。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青銅門裡有什麼，蘇硯崢這幾年去了哪，為什麼突然出現在古潼京，為什麼跟吳邪混在一起。但他知道問了也沒用，能編出十個版本來，每個版本都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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