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杭州到長白山，車開三天兩夜，蘇硯崢一路被塞在後頭，靠黑瞎子身上。解雨臣沒跟來，留在杭州收賬。胖子從北京趕到杭州，硬要跟來，說這趟熱鬧不湊白不湊。
出杭州那天，胖子問過一句：“去長白山幹什麼。”
“接人。”吳邪說。
“接誰。”
“小哥。”
胖子一愣，不再往下問。蘇硯崢縮在角落，暗罵一句。十年，門裡頭蹲這麼久，也不知道蹲成什麼樣兒。
車到山腳就沒路，剩下那截得用腳走。長白山的風颳過來，臉上一道一道地疼。
蘇硯崢趴在黑瞎子背上，臉埋進他後頸，墨鏡邊硌得顴骨發疼，冷氣順領口往裡灌。
古潼京那一趟把他掏空，身上沒剩幾兩力氣，風一吹就透。黑瞎子揹他，步子很穩，雪踩得咯吱響。前面吳邪拎包開路，後面胖子邊走邊罵。
“這鬼地方，來一趟夠我吹一輩子，還得來第二趟。”
胖子罵得挺熱鬧，走得比誰都歡。蘇硯崢抬眼，看前面那扇門。青銅門，巨大，冷得冒白氣，上面刻滿認不出的花紋。
他在這地方栽過，也在這地方欠過人情。
“到日子。”吳邪停下腳。
門前那片空地鋪一層新雪，門裡沒有回聲，安靜得沒人敢大聲喘氣。他數三下，第三下落地，轟隆一聲，門縫裡擠出一點黑，然後那扇門自己往裡退，退得很慢，跟有人從裡頭推似的。
門開，張起靈立在裡頭。連帽衫，黑金古刀，臉白得沒血色，像幾年沒見過太陽。進去那年什麼樣，出來還什麼樣，一點沒變。
吳邪往前邁一步，嗓子有點啞：“小哥。”
張起靈看他一眼，點頭。他走出來，雪落在肩膀上，也沒拍。
眼睛一個一個掃過來，吳邪，胖子，黑瞎子，最後停在蘇硯崢身上，看得久。這種看不像在看熟人，倒像在哪兒見過，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
蘇硯崢迎上他的視線，想笑。哥們這眼神我熟，上輩子你也這麼看，看幾十年，看完抬腳就走。
“好久不見。”蘇硯崢先開的口。
張起靈嗯一聲，話就這麼多。
胖子湊上去拍他肩膀，話比誰都多：“行啊小張，出來就好。走，回家涮鍋子，這頓我請。”
張起靈把帽簷往上抬。吳邪別過臉去看雪，眼睛有點紅，自己也不擦。
蘇硯崢手插在袖子裡，撇嘴。吳邪這人，嘴上一句軟話都沒有，眼睛倒挺實誠。
“走吧。”吳邪說，“下山。”
下山的路不好走，雪厚，踩下去半隻腳，拔出來帶一串冰碴子。
蘇硯崢走得慢，走兩步就得借力往黑瞎子身上掛。黑瞎子由他掛，腳下不晃。
“你這一路都得掛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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