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驤率領精兵,一路護送蕭景宸。過了山海府衙,越往北走,地勢漸次高峻,官道兩側山巒起伏,軍堡烽燧漸多——已經進入北境防線地界了。
半下午,堪堪望見山海關城樓,邊關上卻驟然烽煙四起!北狄竟全線發兵,三路並進,準備猛攻大雍邊關!
北境防線,三關九重鎮,全是軍屯,綿延數百里,共屯兵三十萬。居中的是山海關,由神武軍駐守,坐鎮的是安國公世子李鉞——正是蕭景宸的大舅舅,下轄安寧鎮、西風鎮、天闕鎮三座重鎮;左關武定關,由神威軍駐守,武安侯謝長青統領,屯兵八萬,下轄霜華鎮、通惠鎮、錦瑟鎮;右關裂雲關卻與兩關不同,由多個隘口組成,之前被北狄攻破的碎風、靜邊兩座隘口就是裂雲關的邊線,邊線連線東麗國,同樣有神勇軍駐守,屯兵十萬,下轄望月鎮、聽風鎮、廣順鎮。
先前北狄已連破碎風、靜邊兩處隘口,如今又全線壓陣,邊關各處軍報雪片般飛來。蕭景宸徑直入山海關坐鎮。他是皇帝親命的北境大元帥,節制北境所有兵馬——他一到,關內將士立時有了主心骨,軍心大定。
這些日子,北狄攻打大雍是常有的事,隔三差五便來叫陣,從未真正傾巢而出,發動過全線總攻,還有就是李鉞調至裂雲關守關,北狄一直未能攻破。
可這一回,北狄竟三路並進、傾力壓上,擺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勢——大抵,是因為蕭景宸的到來,北狄急了。
北狄大將蘇康密心裡明鏡:蕭景宸自少年時便鎮守北境,鎮守多年,連他都在這小兒手裡吃過虧。他一來,整個北境三十萬兵馬,便擰成了一股繩。
若等蕭景宸站穩腳跟、重整防線,再想啃下大雍的北境,就難上加難了,甚至會被反攻。與其坐等他人做大,不如先發制人。
於是,號角連天,鐵騎如潮,北狄各部傾巢而出,捲起漫天煙塵,直撲大雍邊關。
山海關帥帳,蕭景宸調兵遣將,佈置防務。北狄虎視眈眈,他坐鎮中樞,指揮若定,一道道軍令自山海關發出,各路兵馬聞令而動。
新到的李承安等李家兒郎,按理說初來乍到、未及整編,本不該這麼快便安排上陣。可衛烈親眼見過他們夜戰的身手,又知他們是殿下親自帶來的人,便大膽向蕭景宸舉薦:“殿下,李承安等十五人,力能扛鼎,武藝超群,留在營中操練可惜了——不如讓他們隨軍出戰!”
蕭景宸略一沉吟,便準了。
於是,李承安一行人就此奔赴前線,十五人編入先鋒隊伍,一旦出關野戰,便排在陣列最前排,可破陣突擊、襲殺敵鋒。
荒原之上塵土大起,滾滾黃沙翻湧沖天,遮斷半邊天際。北狄大將蘇康密親領十五萬鐵騎步卒,鋪陳十餘里連營大陣,黑紅旌旗層層疊疊,密密匝匝遮蔽烈日天光。震天戰鼓連綿擂動,咚咚巨響沉厚雄渾,震得整片荒原微微震顫,地面細碎石子隨鼓點簌簌跳動,殺伐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發緊。
數十名北狄騎士策馬奔至關下,勒馬橫刀,仰頭對著山海關城樓肆意叫陣謾罵。汙言粗語響徹曠野,極盡嘲諷鄙夷,辱大雍將士怯懦畏戰,譏諷蕭景宸徒有虛名,只敢龜縮城關之內,不敢出城野戰。
山海關城樓之上,蕭景宸一身銀白戰甲,身姿挺拔卓立,眉眼清冷沉凝,靜靜俯瞰下方鋪天蓋地的北狄大軍。身側一眾副將、參將盡數肅立,望著關外囂張狂妄的敵軍,個個面色鐵青,胸中怒火翻湧。
“北狄蠻夷,猖狂至極!”
“末將請戰!開城門,與敵死戰!”
一眾將領紛紛抱拳請令,戰意滔天。
蕭景宸抬手壓下眾人請戰之聲,目光沉沉望向關下敵陣,沉聲開口:“敵軍意在速取城關,先守,挫其銳氣。待攻城氣力稍減,我軍再出關野戰。”
軍令層層傳下,關牆上士卒立刻各司其職。強弓硬弩盡數上弦,城牆上堆滿滾木礌石,一罈罈火油、盛著引火物的陶罐整齊碼放,守城器械全部準備妥當。
蘇康密在陣前看關牆上守備森嚴,心中不耐,長刀猛地向前一揮,厲聲喝令:“全軍攻城!拿下山海關!”
號角驟響,北狄數萬先鋒步兵推著雲梯、撞木,吶喊著朝著山海關城牆猛衝。弓箭手列於後方,萬千箭矢破空,密密麻麻朝著城頭傾瀉。
“放箭!”守關將官一聲令下。
城頭箭雨迎頭潑下,衝在前頭的北狄士兵成片栽倒,可後面的人依舊踩著同伴屍體,扛著雲梯撲到城牆根,奮力搭梯攀爬。城上士卒立刻掀動滾木礌石,巨石自高處轟然滾落,砸斷雲梯,砸得城下敵軍骨斷筋折;滾燙的火油順著城牆傾瀉而下,再拋下火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烈焰吞噬大片攻城的北狄兵卒,淒厲慘叫此起彼伏。
北狄士兵一波接著一波前仆後繼,輪番衝擊城牆,可山海關城牆高大堅固,守城將士依託地利拼死抵擋,整整一個時辰猛攻下來,北狄折損數千人,始終無法登上城頭,攻城的銳氣頓挫。
蘇康密見久攻城關不下,麾下士卒士氣明顯滑落,心知強攻城關難以奏效,只得鳴金收兵,傳令攻城各部緩緩撤回本陣。北狄兵卒拖著傷員屍體,悻悻退回到荒原之上,重新整理陣列。
蕭景宸立於城頭,見敵軍攻城受挫、士氣衰減,當即朗聲下令:“開城門!全軍出關,列陣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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