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一路追殺三里,徹底擊潰北狄後隊殘兵,打散所有逃竄小隊,再無大規模敵軍蹤跡。
顧玄策立馬高處,眺望前方茫茫荒原與山林隘口,唯恐深處藏有伏兵,當即高舉令旗,朗聲傳令:“止兵!全軍回關!”
追殺號角驟停,追擊的大雍兵馬齊齊勒馬止步,有序調轉陣型,踏著血色黃沙,浩浩蕩蕩向山海關回撤。
此時天色早已徹底沉暗,落日落幕,夜幕覆滿四野。這場從白日開打、從陣前叫罵、攻城拉鋸、主力對壘再到追殺潰兵的慘烈大戰,足足鏖戰近四個時辰,一路廝殺至夜半時分,方才徹底落幕。
在大軍徐徐回撤山海關的路途之中,隊伍便已經同步開展戰後清點。
沿途一路皆是血戰留下的狼藉:遍地斷旗、折矛、碎甲、散落箭羽,黃沙浸透暗紅血跡。
大雍各部兵馬邊回撤、邊清掃、邊收攏。
軍中雜役緊隨大軍之後,沿路逐一排查戰場。但凡還有一口氣的重傷將士,即刻抬回關內救治;已然殉國的大雍袍澤,當場統一收殮、整理遺容、妥善安置,盡數抬運回關。
對於北狄散落屍身、棄械、廢甲、破損兵刃,兵卒沿路統一歸集堆放,連夜挖坑深埋,杜絕瘟疫滋生,清掃整片戰場。
行軍途中,文官同步連夜統計戰損、核對斬敵數量、清點繳獲物資,一一造冊登記,半點不敢延誤。
大軍緩緩駛入山海關城門,滿城將士、守城兵卒盡數佇立兩側,目光熾熱,歡呼聲層層疊疊炸響城關。
蕭景宸一身玄色戰甲染盡風塵,身姿挺拔,緩步走下城樓。
得勝將士整齊列陣,甲冑鏗鏘,萬眾肅然,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朝拜之聲轟然炸徹整座山海關:“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震徹夜空,迴盪百里,久久不散。
夜色深沉,篝火遍地點燃,關內營地燈火通明。
蕭景宸看著滿營浴血歸來、拼死殺敵的將士,眼底帶著溫色與讚許,當即親口下令:“凡殉國將士,盡數厚殮,棺木妥善安置,登記籍貫姓名,撫卹家眷。傷殘士卒,悉心醫治,軍營糧餉全額照發。”
字字鄭重,句句仁厚。
軍令即刻傳下,全軍肅然起敬。
蕭景宸又道:“今日全軍浴血、大勝破敵,揚我大雍軍威!傳令全軍,今夜取消粗食簡餐,殺豬宰羊、備足酒肉米麵,全員加餐!犒賞全軍!”
命令一齣,全營歡聲再起,久久不絕。
顧玄策領命排程,一邊安排伙房連夜備餐犒賞將士,一邊依照軍中規制,趁著夜色連夜處置戰後諸事。
伙房營地瞬間忙作一團,大鍋燒水、烈火烹煮,肉香、飯香很快瀰漫整座軍營。
李家十五兒郎浴血歸來,雖是滿身血汙、徵袍染血,卻個個身姿挺拔、面色昂揚。今日一戰,他們以十五人之軀鑿穿十萬敵陣、陣前斬將、立下奇功,成為整座邊關最耀眼的戰功尖刀。
全軍將士圍坐篝火,吃肉喝湯,歡聲笑語響徹夜色,連日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夜半更深,喧囂漸緩。
三軍吃飽安歇,崗哨輪值嚴守城關,邊關夜風凜冽,軍旗獵獵作響。
一夜安穩無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