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有些為難：“這真賣不了。”
“怎麼就賣不了了？要不這樣，十尺布，二十三文，這總能賣吧？”
“最少也要二十八文。”
“那，那二十五文。”
兩人拉拉扯扯，最終以二十六文成交，婦人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層層疊疊的解開，臉上雖然還帶著肉疼的不捨，卻還是數出了二十六個銅板，嘴上嘀嘀咕咕：
“你們家的布真是貴。”
掌櫃的也不催她，只攏著袖子道：“大娘，這布是扯給家裡孩子做衣裳的吧？大紅的，可是家裡有什麼喜事？”
說到這個，婦人頓時笑開，原本還有些刻薄的五官變得格外柔和：“是哩，兒媳婦給俺家添了個大胖小子，剛出生就足有七斤半重。
這不再有幾個月就到年根兒了，我尋思著買點布，給他做兩件厚實的冬衣，哎呦，不和你說了，我還得去花行買點棉花去。”
“好嘞，您慢走！”
兩人在這兒拉扯的時候，齊文瑾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本來因為婦人略顯尖細刻薄的嗓音而有些皺眉，卻看到婦人隱在頭髮裡的銀絲，和數錢時捨不得的小心翼翼時，又覺得心緒複雜。
平民百姓家，竟連一文錢都得算得這般精細嗎？
雉奴卻看得習以為常，還有些為婦人高興，他湊到齊文瑾耳邊道：
“窮苦人家的孩子，剛出生都是撿哥哥姐姐的衣裳穿，若是沒有，要麼父母的舊衣裳裁了做成小衣，要麼就是撿鄰居家穿了不要的。
這家能捨得給大孫子買新布新棉花，可見還是有些家底的。”
齊文瑾一怔，這樣的已經算是有家底了嗎？那沒有家底的又會是什麼樣子？
雉奴似是看出他所想，又道：“沒有家底的，連鋪子的門都不敢進，冬日寒冷，沒有禦寒的衣裳，只能一家人縮在床上，一條厚褲子輪換著穿，唉！”
齊文瑾長撥出口氣，他曾讀過“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也聽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可卻都是從書中所得，今日才算是窺見其中一角。
難怪四弟喜歡來這裡，當真是勝讀十年書。
雉奴想學著小豆子的樣子攬著齊文瑾的脖子，結果比劃了下，以他目前的個頭，似乎有些困難，便只能勉強搭在齊文瑾的肩膀（實則是手臂）上。
“三哥，等你多跟我出來轉轉就知道了。”
齊文瑾卻道：“你能出來，是父親母親寬和，這次我偷偷跟著出來，也是放心不下你，現在見到了，放心了，可就沒有下次了，莫要辜負父親母親對你的信任。”
雉奴頓時心虛地摸了摸耳朵：“三哥，你咋知道我是偷偷帶你出來的？”
他確實和三哥撒謊說這次帶他出宮是娘同意的。
齊文瑾瞧他一點也遮掩不住的心虛，不由無奈搖頭：“多出來走動挺好的，受益良多，有些東西即便你現在不懂，日後回想起來，也會懂的，挺好，對你以後.......”
他嚥下後面的話，轉而道：“不是說要幫忙嗎？我能幹什麼？”
“嗯......”
雉奴環視四周，隨即指著那邊空了的櫃子道：“我們去補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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