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入夜，暑熱稍斂。
彎月斜掛天際，薄雲漫卷，清輝穿過宮苑的花樹，落滿廊廡，晚風捲著薔薇甜香，穿過雕花窗欞湧入殿中。
院角草叢，蟲鳴淺淺，簷下銅鈴隨風輕響，遠處巡夜梆子聲遙遙飄來，殿內燈燭搖曳，燈花偶爾噼啪輕響。
江幼薇臨鏡坐著，一下一下打理長髮，元熙帝從浴堂出來，一身水汽未散，緩步走到妝臺旁。
他伸手接過她手中那柄白玉鑲象牙的梳子，指尖輕輕穿過烏黑如雲的髮絲，緩緩向下梳順。
長髮柔軟順滑，如浸過春水的墨絲，燭火落在髮間，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元熙帝動作輕，指腹總是不經意蹭過她的髮梢，抬眼，從菱花鏡里望著面前的身影，眼裡藏著愛意。
“最近鄭昭儀在為湘王擇選王妃，薇兒可有看好的女子？”
江幼薇微微一怔，抬眼透過菱花鏡，看向身後正替她慢慢梳著頭髮的元熙帝，稍作停頓，才緩緩開口：“湘王選妃，是他們母子的家事，他們自己中意便好，我懶得費心操持。”
“鄭氏性子愚鈍，承垣年紀尚輕，婚姻大事，她們怎麼能行。”
江幼薇轉過頭，笑著伸手輕輕握住元熙帝執梳的那隻手，眼尾彎起：“翊郎不會是打算讓我來替湘王挑選王妃吧？這等容易落埋怨的事，我可不去做惡人。”
元熙帝放下梳子，伸手扶著她，走到床榻邊坐下：“我只是不放心他們母子二人，依我看，太常少卿羅家的嫡長女就不錯，性子活潑開朗，恰好能和承垣素來沉悶內斂的性子。”
江幼薇想起豆蔻先前稟報的閒話，輕聲道：“我聽聞鄭昭儀屬意韓相家的小孫女，就連湘王本人，似乎也有幾分心意。”
“韓相家風清正，他家教養出來的姑娘自然不差。我聽懷洵的夫人提過，那姑娘在京裡可是百家求，湘王若是真心喜愛，翊郎何不成全了他？”
元熙帝眸光微微一沉，面上依舊維持著淡淡的神色，心底暗自冷笑，這母子二人，究竟是真看中韓家女郎，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這樁婚事拉攏勢力。
一絲冷意在心底漫開，他壓下心中的審視與猜忌，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探究：“哦？此事我怎麼不曾聽韓相提起過半分？”
江幼薇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含笑：“你倒是糊塗了。這般議親之事，這種事肯定要男方先遞話。女郎矜貴，哪有主動向外提起婚事的道理。”
元熙帝伸手攬住她，一同往床榻內側躺下。
他側過身將人攏在懷中，轉而提起小兒子：“說起這個，承珽年紀也不小了，他的婚事，你心中總該有些打算吧？”
江幼薇往他溫暖的懷裡挪了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唇角噙著笑意：“承珽的事，我正慢慢相看呢，總得選個臭小子喜歡的吧。”
元熙帝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帶著幾分打趣：“依我看，只要挑個容貌秀美、樣貌出眾的，他就喜歡。”
江幼薇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淺淺一翻：“我瞧他這性子，根本就是隨了你。”
元熙帝微微傾身，鼻尖幾乎擦過她的面頰，緩緩湊近她的唇畔，嗓音壓得低沉曖昧，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臉上：“不然，我又怎麼能娶到你。”
“老不正經。” 江幼薇輕輕啐了他一口，耳尖微微泛起薄紅。
“你說什麼？” 元熙帝的語調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一點危險的意味，“我哪裡老了？”
江幼薇心頭微癢，連忙想翻過身躲開，打算不理會他，低聲道：“別鬧，夜深了，我要睡了。”
可她才剛一動，肩頭便被他穩穩按住，動彈不得。
元熙帝目光沉沉望著她，氣息纏纏綿綿落在她的下頜，聲音低啞繾綣：“不做別的，我就親親，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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