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天剛擦黑。
獨立旅分三路出了王家峪，沒點火把，沒人說話。
一千多號人踩著凍硬的山道往南摸，除了腳底下踩碎石子的碎響，山野裡靜得瘮人。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棉大衣領子豎得老高，駁殼槍別在腰後，望遠鏡掛在脖頸上。
出發前他下了死命令。
行軍途中，不準咳嗽，不準放屁，不準交頭接耳。
誰弄出動靜，回頭扒了褲子結結實實抽二十軍棍。
一千多人愣是走出了貓爪子落地的動靜。
酉時出發，戌時末到。
各部按預定路線無聲散開。
張大彪帶一團從東側小道摸上北面石壁，一個排一個排地往那些天然凹坑和巖洞裡填人。
趙剛帶三團繞到溝尾南口外頭，摸進廢羊圈和亂石堆後面趴下。
孔捷的二團最後到位，在北口外三十步的那片亂石灘後面貼地展開。
炮兵連長王承柱帶人最先上的崖。
下午就把兩門山炮拆散了扛上崖頂，石塊墊平了射擊臺，炮衣死死蓋好，人趴在炮後跟凍僵的石頭沒兩樣。
段鵬的偵察排最狠。
他挑了十二個老兵，天黑透前順著崖壁裂縫哧溜下到溝底。
十二個人分成三組，塞進壁根下的碎石堆後頭，身上蓋滿乾枯雜草和碎石片。
這裡離溝底公路不到十五米。
十五米，抬手就能摸著鬼子的褲腿。
段鵬趴在最前頭，左手攥著一顆揭了蓋的手榴彈，右手壓在槍套搭扣上，整張臉埋在胳膊彎裡。
身旁的猴子同樣一動不動，只有脊背隨呼吸極其微弱地起伏。
三月的太行山，夜裡滴水成冰。
石壁上的山風割肉一樣刮進來，往脖領、袖口和褲腳死命鑽，一陣一陣地往骨頭縫裡擰。
張大彪的一團趴在石壁凹坑裡。
那些天然巖洞看著能擋風，石頭表面卻冰得像烙鐵——那是凍到極處反倒生出的火辣感。
戰士們只穿單棉襖，貼在岩石上，誰也不敢翻身。
有人把手縮死在袖筒裡，有人把下巴埋進衣領，兩隻腳只能在鞋裡交替著無聲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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