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三月二十五號夜裡開始下。
不是那種痛快的暴雨，是綿綿密密的春雨，不大不小，就是不停。
出發那天早上，李雲龍站在窯洞門口看了一眼天，罵了句娘。
“全旅出發，按原計劃走。”
丁偉在後頭問了一句：“路能走？”
“人能走就行。”
獨立旅兩千七百多人，分三路出了王家峪。
十二門克虜伯山炮拆成零件，用油布裹了，分到各排揹著。
八挺馬克沁也拆了，槍管、槍架、彈箱分開扛。
李雲龍下了死命令——炮兵的東西誰也不許放地上歇，擱地上沾了泥進了水，到陣地上啞火，他拿誰是問。
山路本來就不好走，兩天雨下來，黃土變成了稀泥。
頭一個小時還好，後來就不行了。
路面全是漿糊，每一腳踩下去都得拔，草鞋兜泥，越走越沉。
有人滑倒了，後面的人伸手拉，兩個人一塊栽進泥裡。
孔捷走在二團前頭，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嘴裡嘟囔了句什麼，沒人聽清。
丁偉走在中間，不說話，埋頭趕路。
李雲龍走在最前面。
他沒騎騾子。
騾子馱著彈藥箱，他自己背了一袋炒麵和一捆電話線，踩著泥往前蹚。
六十多里山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三月二十六號凌晨，獨立旅先頭部隊摸到了響堂鋪南側那道山樑。
雨還在下。
“挖！”
李雲龍站在山樑的稜線上，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他拿手一抹，指著腳下的土坡。
“從這兒到那棵歪脖子松樹，每隔八步一個散兵坑，深四尺，寬三尺。挖出來的土不許堆在坑沿上，運到反斜面去倒。”
張大彪帶著一團的人先動手。
鐵鍬不夠，有人用刺刀挖，有人用手刨。
泥地倒是好挖，就是水多，刨兩鍬就滲上來一層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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