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的麻煩，是從一個週三的下午開始的。
那天來了一個客人，姓趙，真億投資部的高階經理，西裝革履，笑容標準，身後還跟著個抱筆記型電腦的年輕人。
“小肖啊，坐，都坐。”
趙經理擺擺手，一副自家人的派頭。
“今天來呢，是談個事——你們那個de，總部那邊評估完了，非常好，非常好。甄總特意交代了，這麼好的東西，不能在小作坊裡埋沒了，要走流程，正式納入真億的產品線。”
於半珊還沒聽出味兒來，咧著嘴笑：“納入產品線好啊，那渠道、推廣——”
“對，都歸集團管。”
趙經理笑著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過來。
“技術文件、原始碼、後續的迭代權，都移交集團統一管理。你們四個呢，也不用操心這些雜事了，甄總說了，給你們都安排職位，小肖掛個產品總監，怎麼樣？”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
郝眉伸手把那份檔案拿過來，只看了一眼扉頁上的條款編號，臉色就變了。
“趙經理，”他把檔案轉過來，指著其中一行，“這條，‘創意優先受讓權’，當時簽約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解釋的。”
趙經理的笑容紋絲不動：“小郝啊，合同嘛，白紙黑字，當初法務都是給你們看過的。你們也簽了字的嘛。”
“當初你們說的是——”
“當初怎麼說不重要。”趙經理端起茶杯，吹了吹，“重要的是，合同怎麼寫。年輕人，這是給你們上的第一課：生意場上，同情不值錢，條款才值錢。”
於半珊“騰”地站起來：“你們這是搶——”
“半珊。”
肖奈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於半珊卻像被按了開關，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坐下了。
肖奈把那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一頁一頁，連附件都翻了。
趙經理也不催，端著茶，笑眯眯地等。
看完最後一頁，肖奈把檔案合起來，雙手交叉放在上面，抬起頭。
“趙經理，回去替我給甄總帶句話。”
“你說。”
“他的課，我上了。”肖奈說，“學費不便宜，我認。”
趙經理眼睛一眯：“小肖，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肖奈站起來，把椅子歸回原位，動作不緊不慢，“致一的de，一個位元組都不會交。門在那邊，不送。”
趙經理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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