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憋得臉微微發紅，吭哧半天，才硬擠出來一句：“山上……山上有大狗！”
話音剛落，齊鐵嘴“噗”的一聲，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當場笑出聲：“哎喲我的狗五爺！人家說山河風月，你直接來一句山上有大狗？”
陳皮唇角壓不住笑意，低低笑起來：“老五，你這也太實在了。”
就連素來冷淡的黑背老六，嘴角也微微扯了一下。
半截李難得跟著彎了彎眼，慢悠悠開口：“罰酒，該罰。”
吳老狗自己也不好意思，撓著耳根嘿嘿笑：“我本來就不認幾個大字，哪裡會你們這些酸文。
我天天跟狗待一塊，腦子裡就想著這個。”
他也不耍賴，端起酒杯，仰頭咕嘟一口把米酒乾了，放下杯子咂咂嘴。
齊鐵嘴還在旁邊打趣：“下一輪可好好想，別又蹦出來一句狗相關的，再罰一杯！”
吳老狗不服氣，梗著脖子：“那再來！這回我好好想！”
第二輪，黑背老六：“孤途野路伴霜風。”
半截李：“一身殘骨赴荒丘。”
陳皮：“一舟同渡赴清洲。”
目光齊刷刷又落到吳老狗身上。
吳老狗皺緊眉頭，冥思苦想，半天，憋出來一句：“路邊野狗啃骨頭！”
這下，幾個人再也繃不住。
陳皮放聲笑了出來，齊鐵嘴笑得直拍桌子：“還說改！又是狗！老五你算是跟狗綁死咯！”
吳老狗自己也跟著哈哈大笑，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拿起酒罈給自己滿上。
“笑就笑！我認罰！我這一輩子，別的不會，就懂狗！”三寸釘像是聽懂了，在他懷裡晃了晃尾巴，輕輕汪了一聲。
半截李端著酒杯，淡淡笑著，碰了碰吳老狗的杯子：“無妨，你的句子，獨一份。”
黑背老六也舉杯：“再來！”
晚風穿過廊簷，酒氣淡淡的，混著此起彼伏的笑聲，隔著院子，和那邊麻將嘩啦的聲響遙遙相融。
夜色漸深，牌聲嘩啦，笑語輕柔，晚風習習。
沒有人提前散去，沒有人急於回房。
大家都在默默拖延時間，拖延這最後一場全員齊聚的夜晚。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夜之後，再也沒有張府滿院燈火，再也沒有九門全員圍坐飯桌、湊桌打牌、閒談說笑。
明日天光一亮，逐令生效，江湖除名，九門四散，天涯各方，此生再無全員團圓。
夜至最深，宮燈搖曳。牌聲依舊，笑語未歇，花木溫柔，故人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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