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喉結滾動，一字一句，輕聲哽咽重複：“阿晚，是你嗎？”
陳朝還懵懵懂懂，小手舉著那朵淺黃的野花，遞到張晚湜面前：“孃親？花給你。爹爹說，花開的時候，想見的人就會回來。”
小孩子不過兩歲，話已經能說得很流利了。
張晚湜伸手接住那朵小小的花，指尖都在抖，眼眶早就溼了。
剛要開口回應孩子，身後那道聲音又落了過來，不高，卻沉甸甸壓在她心上。
陳皮就站在院門的陰影和落日金光交界的地方，魚簍斜挎在臂彎，簍裡的溪水順著竹縫一滴滴落在泥土上，滴答、滴答。
這一年山裡的日子磨人，他下頜線條更冷硬，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寂寥，只是在看見她的一瞬間，所有冰封的死寂轟然裂開。
他沒有急著衝上來，腳步釘在原地，像是怕一動，眼前這個人就又化作白光消失，像去年那一場憑空的離別。
“我以為，只是我太想你，看花了眼。”陳皮的聲音很啞，是長年獨自沉默、夜裡獨自對著空屋子低語才養出來的沙啞。
“每天進山回來，我都盼著一推開門，能看見你坐在簷下。一天一天，盼了三百多日。”
陳念湜聽見爹爹的聲音，扭頭往後看，小腿噠噠跑過去，抱住陳皮的褲腿，仰著小臉：“爹爹，這個姐姐說她是孃親。”
陳皮垂眸，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發頂，目光卻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張晚湜。
“是，她是你孃親。”這句話說得很慢，像是說給自己聽，確認這不是夢。
張晚湜往前走了兩步，喉嚨發緊：“陳皮，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的情緒再也壓不住，有後怕，有委屈，還有失而復得的滾燙歡喜。
“我教他認你的名字，我同他說，孃親會回來的。有時候我夜裡睡不著，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想著你。”
陳朝似懂非懂，拽了拽陳皮的衣角，又轉頭望向張晚湜，小聲問：“孃親以後，不走了嗎？”
張晚湜蹲下來，把孩子輕輕攬進懷裡，鼻尖蹭過他軟軟的髮旋，淚水落在他的髮間。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陳皮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伸手抱她，只是目光仔細地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把分開這一年缺失的所有光景，一次性補齊。
良久，他才伸出佈滿薄繭的手，小心翼翼環住她和懷裡的孩子，動作輕得如同捧著一捧好不容易留住的月光。
“回來就好。”他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愛吃的菜，我年年都在院邊種著。”
晚風穿過院前的溪水，漫過籬笆，野花在腳邊輕輕搖晃。
……
夜深山靜，溪水潺潺遠去，山間晚風溫柔落滿窗欞。
裡間的陳朝早已睡得香甜，小小的身子蜷在被褥裡，呼吸均勻安穩。
外屋油燈搖曳，暖黃光暈溫柔繾綣，把一室冷清盡數烘成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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