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側曬場攤著一大片曬好的蒲草,長長扁扁的草葉一層一層鋪在黃土地上。
大丫彎腰伸手摸了一把,蒲草摸上去幹爽溫熱,曬得透了,卻還留著一絲柔韌的勁兒,這樣便是正好。
再在日頭底下多曬一陣子就會幹得發脆,一折就斷,根本沒法編鞋。
她直起身子,揚聲問不遠處正坐著搓蒲繩的王奶奶:“王奶奶,這些蒲草要壓平不?要不要先收去陰涼地?再曬就過頭嘍!”
王奶奶停下手裡的活,眯起眼睛望了望曬場:“是還要碾一遍的。大丫,你要是不忙,就先幫我們把草挪到背陰的地方先堆著吧。”
大丫的目光一掃,落在牆角。
一隻沉沉的石磙子就靜靜躺在角落,粗粗的木橫把手架在石頭上,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重。
“王奶奶,要不我順道把草料都碾了再收著吧。”
王奶奶抬眼打量她。
嚴大丫這丫頭瘦瘦高高的,胳膊細細的,像一根麻桿似的,看著一點不壯實。面色也是蠟黃蠟黃的,兩側臉頰微微凹陷。
“哎喲娃兒,可別逞能。”王奶奶連連擺手,“就你那細胳膊,哪裡能推得動?先放那兒,等虎子他們回來再碾,別傷著自己。”
周圍幾個編草鞋的老人也跟著點頭。
大丫沒再多說,只是走到石磙子旁邊,單手一把握住木把手橫杆,胳膊微微一使勁,沉甸甸的石磙子竟被她輕輕鬆鬆提了起來。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足以證明自己的力氣,不能讓王奶奶她們放心,大丫手腕輕輕一轉,腰桿一晃,拖著石磙子原地甩了一個大圈。
這一下,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連在一旁巡視領地的守蛋都呆在原地,嘎聲只喊了一半。
孫大捏著蒲條的手頓在半空,草料悠悠落到腿上。
其他幾位爺奶也是瞪圓了眼睛一副見鬼的表情。
村裡人都知道大牛力氣大,這孩子打小就一身牛勁。跟他一道做過活兒的嚴二柱也聽到大牛和方老頭提過幾次,說是嚴家二柱的力氣和大牛旗鼓相當,是十里八鄉出名的能幹力氣活的小子。
可誰能想到,二柱的姐姐,這個瘦乾的姑娘,嚴家大丫頭,力氣居然瞧著比大牛還要大?!
“這……那,這……”老孫頭這那了半天,憋出一句:“莫不是山裡的大力仙附了身?”
王奶奶眼皮控制不住地抖了好幾下,慌忙拍著大腿喊:“哎喲我的乖乖,快放下快放下,可別晃了。”
她真怕大丫一個不留神把石磙子甩到她們這群老傢伙身上。
大丫聽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穩穩把石磙子拎到曬場草料旁邊放下,石磙子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王奶奶,我現在去碾草料?”
“去、去吧,大丫,辛苦了。”眾人連聲應道。








